回老家
作者:陳輝
拆遷的藍印章早已褪成苔痕
記憶的墻縫一直蜿蜒
老屋的脊梁早被混凝土吞沒
只剩半塊青磚,在記憶的博物館里
陳列著某年某月某日的暴雨
我和父親用麻繩捆扎的舊報紙
窗前那棵老柿樹的枝椏曾托起我整個童年
如今在圖紙上化作一片被抹去了骨架的綠
連根須都成了違建
安置房的電梯像一個鐵囚籠
載著母親彎曲的脊椎和父親日漸渾濁的瞳孔
在15層與地面間反復(fù)升降
防盜門上的劃痕是用鉛筆刻劃的身高線
現(xiàn)在只夠到成年人的膝蓋
而童年的影子還卡在門縫里
楊家高原的麥浪早已凝固成金色模型
推土機犁過的土地長不出帶露水的薺菜
母親在陽臺上晾曬的舊被單
仿佛在風(fēng)中還飄著老屋梁木的霉味
老搪瓷缸接住的雨水比自來水更接近故鄉(xiāng)
母親摸到口袋里那枚生銹的鑰匙
它曾在老樹丫的樹洞里藏了多少年啊
現(xiàn)在沒有地方可以打開任何一扇門
除了心里那扇銹死的鐵閘門
以拆遷補償協(xié)議在抽屜里泛著黃
就只剩下被風(fēng)干的落葉和鮮紅的指紋
那片即將消失的老宅地上
被秋風(fēng)吹一次,就凹深一次
猶如一個血痂,撕開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