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下懷英:王震將軍的精神豐碑
鐵十四師黃宗洪
植物園的南洋杉草坪我踏足過許多次,春看新綠疊翠,秋賞疏影橫斜,早已熟稔這里的草木清芬??山袢诊L暖日晴,行至草坪深處,才驟然發(fā)現(xiàn)那株鶴立雞群的南洋杉下,立著一塊青灰色石碑,刻著“王震同志1984年手植”。四十載光陰流轉(zhuǎn),這棵杉樹已高入云霄,枝繁葉茂如撐開的巨傘,蒼勁的枝干直指天際,恰如廈門特區(qū)的發(fā)展軌跡,在歲月中拔節(jié)生長,愈發(fā)挺拔。

作為一名在鐵道兵服役二十載的老兵,我望著這棵參天古杉,目光撫過粗糙的樹皮,仿佛觸到了歲月的肌理,也觸到了心底那份對王震老前輩的特殊情愫。他是我們鐵道兵的第一任司令員,是這支“祖國鐵路建設突擊隊”的奠基人,用一生心血澆灌了鐵道兵的成長與壯大,更用雙腳丈量著祖國的山河,鋪就了一條條貫通南北的鋼鐵脈絡。

身為福建人,鷹廈鐵路是刻在骨子里的記憶。猶記年少時,父輩們總念叨“閩道更比蜀道難”,是王震將軍帶著鐵道兵,硬生生在贛閩交界的崇山峻嶺中劈開了一條生路。我的老首長、十四師政治部副主任黃作卿曾給我們講過那段崢嶸歲月,他早年曾任王震司令員的秘書,最難忘修鷹廈線時,將軍力主將指揮部從北京搬到福建南平,靠前指揮、就地解決問題。那時將軍剛因胃大出血動過手術,卻總因忙于調(diào)度施工忘了吃藥,身邊人反復提醒,他才會隨手抓幾粒藥丸咽下去,又接著俯身看圖紙、聽匯報。就是憑著這股“扎在一線”的拼勁,他帶領鐵道兵只用22個月就圓了福建人民的鐵路夢,創(chuàng)造了中外鐵路建設史上的奇跡。而這股勁頭,早在修黎湛鐵路時便已彰顯——那時他也是這般,把機關從北京遷到廣西貴縣,用實干打破了“鐵路難修”的斷言。

鷹廈鐵路一一移山填海(1954年)

鐵龍跨海(1956年12月7日〉 經(jīng)過三年艱苦奮斗,十里長堤竣工,鐵道兵如期進行堤上鋪軌,鷹廈鐵路挺進廈門島。
老首長談及將軍的廉潔,總?cè)滩蛔〖t了眼眶。王震一家在軍委招待所住了三年,三個兒子擠在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盛夏酷暑時熱得只能鋪席子睡在走廊,部隊多次勸他搬家,他卻總說“住房緊張,再等等”;第一屆全國人大后,代表有專門的工作費,他作為代表卻堅決不領,說“為人民服務是本分,怎能額外要報酬”。“王震像面鏡子”,如今已耄耋之年的老首長仍常對我們說,“站在他面前,人活得清不清白,一眼就顯”。
目光再次投向那棵南洋杉,枝葉在風中輕搖,沙沙聲似在訴說過往。我走到樹下,讓同行的人幫我拍了張照,就站在石碑旁,作個紀念?;秀遍g,五十年代中期他率領鐵道兵與十萬轉(zhuǎn)業(yè)官兵挺進北大荒的場景浮現(xiàn)在眼前:在荒原上,他們放下鋼槍扛起犁耙,在風雪彌漫中搭起地窨子,在沼澤遍布中開墾良田,用青春、汗水乃至鮮血和生命,培育出“自力更生、艱苦創(chuàng)業(yè)、勇于開拓、甘于奉獻”的北大荒精神。那份戰(zhàn)天斗地的豪情,與修鷹廈鐵路時“讓高山低頭、叫河水讓路”的氣概,一脈相承,都刻在了鐵道兵的精神基因里。
風穿杉林,光影斑駁。這棵王震將軍手植的南洋杉,早已不是尋常的草木。它是歷史的見證者,見證了特區(qū)從漁村到都市的蝶變;它是精神的傳承者,承載著老一輩革命家的初心與使命;它更是一面旗幟,映照著王震將軍身上那股剛正不阿、廉潔奉公、為國為民的崇高品格。作為老兵,我曾踏過將軍鋪就的鐵路,如今又站在將軍栽種的樹下,照片里的身影與杉樹相依,把半生的軍旅記憶與對將軍的崇敬,都定格在了這一瞬。四十載杉樹長青,四十載英魂不滅,王震將軍的精神,終將如這株挺拔的南洋杉一般,在時光長河中永遠矗立,指引著后人砥礪前行。
責編:檻外人 2025-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