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浪濤 文/攝
周末的晨光裹著三分軟,穿過書畫工作室的竹簾,將雕花木窗的影子輕鋪在宣紙上,像給空白紙頁鑲了層朦朧金邊。推開門的瞬間,硯臺里新研的墨香混著宣紙的草木氣漫過來——不是刺鼻的濃烈,是雨后山林般的清潤,瞬間裹住周身,把一周工作攢下的疲憊與焦慮,悄悄托了起來。這是我每周雷打不動的“充電時刻”,揣著裝滿期待的相機(jī),握著記滿靈感的筆記本,在筆墨世界里追著美好走,也悄悄打撈著前行的力量。
老師案頭總擺著方磨得發(fā)亮的老硯臺,硯池邊緣的淺痕是常年研磨的印記,像藏著無數(shù)個與筆墨相守的日子。他研墨從不急,墨錠在硯臺里順時針輕轉(zhuǎn),“沙沙”聲混著窗外鳥鳴、竹簾輕晃的“簌簌”聲,成了最安神的背景音。有次看他畫《墨竹圖》,研好墨后,指尖捏著筆桿三分之一處,手腕微懸不碰紙,只讓狼毫尖輕觸宣紙邊緣。起筆時筆鋒一頓,力道往紙里沉,一道挺拔竹節(jié)便立了起來,帶著“千磨萬擊還堅勁”的硬氣;行筆時手腕輕轉(zhuǎn),筆尖掃過紙面,幾片竹葉帶著風(fēng)的姿態(tài)舒展,濃墨處似凝了晨露,淡墨處如飄著薄霧。我悄悄舉著相機(jī),鏡頭里,陽光落在他鬢角銀絲上,與畫中竹影疊在一起,他左手按在紙邊穩(wěn)紙,指節(jié)因用力泛著淺白,卻連一絲顫抖都沒有。后來整理照片,我在配文里寫:“老師的筆是有魂的,畫的不只是竹,是筆墨里藏著的韌勁。看他創(chuàng)作時的沉穩(wěn),指尖的酸脹、腰背的僵硬竟慢慢散了,原來藝術(shù)真能揉碎疲憊?!?/span>
賞老師的書法,更像讀一首流動的詩。他寫行書“長風(fēng)破浪會有時”,筆勢豪邁得要掀動紙頁,濃墨處如礁石沉水,帶著撞開阻礙的力量;淡墨處似流云掠空,藏著收放自如的從容。有次盯著紙上漸漸成形的“靜”字,橫平豎直間滿是耐心,原本因趕項目緊繃的神經(jīng),竟跟著筆鋒節(jié)奏慢慢松了下來。我用相機(jī)拍下筆鋒游走的軌跡——墨汁在宣紙上暈開的紋路,枯筆時留下的“飛白”,都是藏不住的詩意。這些畫面后來成了文字里的寶藏,我在文章中寫:“老師寫的不是字,是面對生活的姿態(tài)。再急的事,也得像握筆那樣穩(wěn)住手腕;再繁的任務(wù),也能拆成‘起筆、行筆、收筆’的步驟,這份從容,悄悄給疲倦的身軀注滿了前行的底氣?!?/font>
偶爾參加筆會,更是靈感冒尖的時刻。畫室里滿是墨香與笑語,幾張畫案并排鋪開,雪白宣紙在陽光下晃著柔光。畫秋菊的老師用淡墨反復(fù)皴擦花瓣,再以濃墨點蕊,明明是經(jīng)霜的菊,卻透著不服輸?shù)膭?;寫篆書的老師指尖捏著筆桿,筆畫迂回間滿是古樸韻味,仿佛能聽見時光流淌的聲音。我穿梭在案頭間,不愿錯過任何細(xì)節(jié):拍兩位老師共看一幅畫,手指同時指向留白處的默契;拍初學(xué)者怯生生遞過習(xí)作,老師握著他的手調(diào)筆鋒,兩人的影子在宣紙上疊成小小一團(tuán);也拍散場時,大家收拾紙筆,硯臺里的殘墨映著夕陽,把整個畫室染得暖融融的。給這些照片配文時,我總寫最樸素的感受:“筆會不是‘表演’,是一群人因熱愛相聚。墨香里飄著對藝術(shù)的敬畏,更藏著對生活的熱乎勁,這樣的瞬間,值得用鏡頭珍藏,用文字銘記?!?/font>
如今再走進(jìn)工作室,看老師筆下墨色生花,我仍會習(xí)慣性舉相機(jī)、握筆。因為漸漸明白,欣賞書畫、攝影與寫作,早已在心里織成一張網(wǎng)——書畫是源頭,給了我發(fā)現(xiàn)美的眼睛,讓我從筆墨里讀懂從容與韌勁;攝影是捕捉,讓轉(zhuǎn)瞬即逝的美好有了定格的模樣,成了看得見的溫暖;文字是沉淀,讓心里的感動有了傳遞的溫度,變成能分享的力量。這些從筆墨里汲取的力量,會悄悄融進(jìn)文字,讓鏡頭里的畫面更有溫度,最終變成工作與生活里的底氣:面對瑣碎報表時,會想起畫中蘭草的細(xì)膩;迎接棘手挑戰(zhàn)時,會念及書法里的沉穩(wěn)。
暮色漫進(jìn)畫室時,我揣著老師送的墨痕書簽離開,書簽上那片隨手畫的竹葉,墨色已干,卻還留著淡香。晚風(fēng)拂過,裹著街邊烤紅薯的甜香,我看著手機(jī)里的照片,忽然懂了:這些在書畫、文字與鏡頭間流轉(zhuǎn)的時光,不只是周末的消遣,更是對生活的滋養(yǎng)。墨香療愈了疲憊,也讓每個平凡的日子,都染上詩意與力量,讓我能帶著這份溫柔與堅定,認(rèn)真走好每一步。
編輯:席亞棟|責(zé)編:席浪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