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帝避難齊長城、濟南府
（最有說服力的版本）
陳業(yè)冰
正史和野史是一對孿生兄弟，二者相生相克互為補充。正史有時候謊話連篇，君不見歷史長河中，總有那么一部分猥瑣狹隘的當(dāng)權(quán)者，為了努力美化自己而極力丑化他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在學(xué)者眼里，野史是不可信的，但有些野史通過民間傳播與沉淀，卻恰恰能反映出歷史真實的一面。無論正史野史，所記內(nèi)容的真與假，皆在人心之偏頗與否。大浪淘沙終有水清見底之日，對錯全在民心之所向背，全在歷史瀟瀟煙云之塵埃落定。
泰山山脈自西向東延伸，綿延幾百里，唯到濟南南部齊長城錦陽關(guān)段獻(xiàn)一平坦埡口，使橫斷之山脈南北貫通。然自錦陽關(guān)以東，山脈再一次雄起，像一條蒼龍向東盤旋而去。曾有位道家易師，近察遠(yuǎn)觀雪野湖東北之山脈，見其連綿百里，起伏蜿蜒如龍游騰，隱隱蘊含帝王之氣相，理應(yīng)孕育建國之君而青史揚名。然錦陽關(guān)一道通衢，將泰山山脈龍脈隔斷，以致于空有龍象而無龍魂。此種脈象易出假皇帝，即使真君移此，天下亦不能長久。
這使人自然想起雪野一帶齊長城南北廣為流傳的兩個傳說故事和發(fā)生在上世紀(jì)六十年代真實的“道會門”事件。
發(fā)生在1960的“道會門”事件，轟動濟南和整個山東。雪野鎮(zhèn)北峪村（錦陽關(guān)東側(cè)200米）村民畢守德，秘密組織“道會門”，以封官許愿為誘餌，在萊北章南一帶幾個鄉(xiāng)鎮(zhèn)暗地里發(fā)展會員。1961年6月，畢守德秘密稱帝，自稱“道高皇帝”，冊封宰相、兵馬元帥、六部、三宮六院等。他的三宮號稱“三朵蘭花”，分別為李龍?zhí)m、郭鳳蘭、王玉蘭。后因其內(nèi)部爭權(quán)奪利、爭風(fēng)吃醋而分道揚鑣?！傲可袝奔w向政府出首，政府將畢守德的道會門組織一網(wǎng)打盡。
兩種傳說都與明朝有關(guān)：一是明朝初年，雪野堡東峪村劉元堂，一生放牛為生，兼習(xí)周易，走遍青山綠水，平時為村民察看陰陽二宅，糊弄些小恩小惠。一日，在錦陽關(guān)以東幾千米的牽牛寨山腳下一塊洼地里，忽見一喜鵲與一黑蛇爭斗相殘，乃知二者實為爭奪風(fēng)水寶地而戰(zhàn)。待劉元堂年老病重之際，其兒女央求：“您一生為他人驗看陰陽風(fēng)水，何不為自己選一寶地，以旺我劉氏一門？”其對曰：“寶地有之，恐爾等無德無福承受也。”兒子憤然：“何故外向內(nèi)虧至此？您只管道來，哪有占據(jù)寶地而無后福之理！”劉公無奈，告知鵲蛇相爭之地，囑曰：“吾歸天之后，墳?zāi)雇谧憔懦咧?，需裸體下葬，七七之后，墳頭現(xiàn)一傘菇，不能碰觸。慎之，慎之?！蓖诰驂?zāi)怪畷r，僅三尺，遇花崗巖層，劉公兒女，鍥而舍之。下葬之時，劉公女兒見老父赤裸難堪，痛哭嚎啕，執(zhí)意著衣，兄妹斟酌之后，乃穿一褲頭。七七之日，墳頭果現(xiàn)傘菇，女兒思父慈懷，悲痛不已，手腳撕扯之際，將傘菇抹去……一日夜深，金陵的劉伯溫與朱元璋上觀星臺，見魯中上空帝星明亮，劉曰：“此帝星顯現(xiàn)，可見保護傘已去，實乃陛下洪福齊天。微臣率一勁旅，遁尋龍脈前去破之?！眲⒉疁貙ひ妱⒐珘?zāi)梗钴娛烤蛑?，見一龍頭龍尾人身之怪物在水中掙扎。怪龍欲騰空飛天，怎奈褲頭所困之處未成龍身，欲遁水而去，可身下巖石堅硬，不能洞穿。劉伯溫令軍士用劍戟戳穿怪龍，挑岸焚之，可憐怪龍慘叫而死。
而另一個傳說則是，明朝建文皇帝朱允炆，靖難之役之后，秘密攜親臣北上，打算逃往朱棣兩年沒有拿下的濟南府，依托濟南都督盛庸、布政使鐵鉉建立根據(jù)地。然盛庸得知燕軍繞開濟南、德州南下攻打金陵，隨率軍南下金陵救援，中途兵敗。建文帝不得已滯留齊長城錦陽關(guān)一帶避難，晚年進入濟南府遁入佛門，直至了卻余生。
朱允炆(1377年12月5日—?)，明朝第二位皇帝，1398年6月30日—1402年7月13日在位，年號建文，故后世稱建文帝。明洪武十年(1377年)12月5日，朱允炆出生于應(yīng)天府(今南京)，為懿文太子朱標(biāo)次子，明太祖朱元璋之孫，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繼皇帝位。朱允炆在位期間增強文官在國政中的主導(dǎo)作用，寬刑省獄，嚴(yán)懲宦官，同時變革其祖父朱元璋的一些弊政，史稱“建文新政”。
建文帝四年，燕王朱棣以“清君側(cè)”為名發(fā)動靖難之役。朱允炆下令火燒皇宮。朱棣在宮中尋跡三天仍舊找不到建文帝的身影。侍衛(wèi)們均不知朱允炆是生是死，只好找了一具殘骸謊稱是建文帝的尸骨，尸骸已經(jīng)被燒得辨不清性別。朱棣無奈，只好下令將其下葬。
建文帝生死之謎是古代十大謎案之一，堪稱明朝第一謎案，六百多年來，一直沒有明確答案。
《明太宗實錄》是這樣記載的：上望見宮中煙起，急遣中使往救。至已不及。中使出其尸于火，還白上。上哭曰：“果然若是癡騃耶？吾來為扶翼爾為善，爾竟不諒，而遽至此乎？”……壬申，備禮葬建文君。遣官致祭，輟朝三日。
可是，“禮葬建文君”之事只見于當(dāng)時的官修文史，未見于任何私人筆記和旁文記載，更沒有實物可考。也就是說，沒有誰見過建文帝殯葬儀式，更沒有人說得出建文帝的墳?zāi)乖谀睦铩Ｕ酚袝r候是最不可靠的，特別是朱棣登基后，由于自己是“篡位”而當(dāng)上皇帝，不光彩的歷史真相被他有意掩蓋。所以，《明太宗實錄》上的記錄并不可信。
在三百多年后清朝主持編寫的《明史》里，建文帝的結(jié)局也只能這樣寫：谷王橞及李景隆叛，納燕兵，都城陷。宮中火起，帝不知所終。燕王遣中使出帝后尸于火中，越八日壬申葬之?；蛟频塾傻氐莱鐾觥?/span>
參與編修《明史》的都是飽學(xué)名士，修《明史》時也都搜集了大量官私史料，并經(jīng)過認(rèn)真的分析研究，最后的結(jié)論卻是這樣撲朔迷離，致使后人對建文帝下落之謎愈加感覺神秘，爭相探討、世代談?wù)摗?/span>
關(guān)于建文帝生死之謎，民間大致有三種說法：其一是建文帝下令火燒皇宮之后，自己與少數(shù)隨從自秘道逃出，輾轉(zhuǎn)前往云南大理做了和尚。其二稱建文帝乘舟去了南洋，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島嶼中過著悠然見南山的隱居生活。其三是建文帝去了泉州的開元寺避難，最終出海隱居蘇門答臘島東海島，理由是明成祖一直相信建文帝還在世，認(rèn)為他可能逃往海外，于是派鄭和下西洋，其目的之一便是尋找建文帝的下落。然而這些傳言都沒有真憑實據(jù)，僅僅靠人們的猜想而流傳下來。
最近一個時期，筆者根據(jù)齊長城錦陽關(guān)一帶的民間傳說和一些歷史遺跡，整理出關(guān)于建文帝下落的新版本。而此版本是眾版本中最具說服力的。
建文二年（1400年）四月，南軍主將李景隆會同郭英、吳杰等集合兵將60萬眾，與燕軍戰(zhàn)于白溝河（今河北雄縣北）。朱棣命令張玉、朱能、陳亨、丘福等率軍十余萬迎敵。燕軍利用有利時機，力挫南軍主將，南軍兵敗如山倒。李景隆退走德州。燕軍跟蹤追至德州。五月，李景隆又從德州逃往濟南。朱棣率燕軍尾追不舍，于濟南西北打敗李景隆率領(lǐng)的立足未穩(wěn)的十余萬眾。濟南府在都督盛庸和山東布政使鐵鉉的死守下得以保全。朱棣圍攻濟南三月未下，恐糧道被斷，遂回撤北平，盛庸隨即收復(fù)德州。建文帝撤免李景隆大將軍職務(wù)，采黃子澄之謀，遣使議和以求緩攻，任命盛庸為平燕將軍。盛庸屯兵德州，以遏燕軍南下。
建文四年（1402年）正月，燕軍進入山東，繞過守衛(wèi)嚴(yán)密的濟南、德州，破東阿、汶上、鄒縣，直至沛縣、徐州，向南直進。四月，朱棣率軍突破淮河防線，渡過淮水，攻下?lián)P州、高郵、通州、泰州等要地。建文帝曾想以割地分南北朝為條件同燕王議和，被拒絕。六月初三，燕軍自瓜洲渡江，鎮(zhèn)江守將降城，朱棣率軍直趨金陵。
卻說六月十二日，建文帝正與編修程濟商議出亡之事，忽有老太監(jiān)叫做王鉞的，跪下哭奏道：“萬歲爺，今日事急矣，奴婢有事，不敢不奏。”建文帝道：“你有何事奏朕？快快講來?！蓖蹉X道：“昔年太祖爺未升遐之先，知奴婢小心謹(jǐn)慎，親同誠意伯劉基封了一個大篋子，付與奴婢，叫奴婢謹(jǐn)慎收藏在奉先殿內(nèi)，不許泄漏。只候壬午年，萬歲爺有大難臨身之日，方許奏知。今年已是壬午，奴婢又見燕兵圍城，萬歲爺進退無計，想是大難臨身了。故不敢不奏?！?/span>
建文帝忙命取來，王鉞往奉先殿令兩個小近侍抬至御前。建文帝一看，卻是一個朱紅篋子，四面牢固封好，篋口用兩柄大鐵鎖鎖著，鎖孔俱灌了鐵汁，使人輕易偷開不得。
建文帝命程濟打去了鐵鎖，將篋子打開一看，卻無別物，只得為僧的度牒一張，袈裟一套，僧帽一頂，僧鞋一雙。又見朱書于篋旁：“允炆從鬼門出，其余從御溝水關(guān)而行，薄暮會于神樂觀西房。”建文帝細(xì)看明白，再三嘆息，向程濟道：“不知太祖數(shù)年前早已安排如此。然亦數(shù)也！”因封篋再拜受命。
六月十三日，燕王正圍城攻打，守衛(wèi)金川門的李景隆和谷王朱橞，知大勢已去，開城門迎降燕王。燕王大喜，遂率兵將一涌入城。
此時，一班具位之臣，已各有所圖，皆不入朝矣。唯有數(shù)十忠義之臣，或感恩深，或思義重，或激于君臣名分之難逃，竟不顧身家生死，入朝來相傍。程濟對建文帝道：“時至矣，不容緩矣。陛下雖不死殉，卻當(dāng)以死傳?！苯ㄎ牡鄣溃骸八篮我詡?？”程濟道：“縱火焚宮，而以灰燼之冕為證，則不死而死矣。然后祝發(fā)遁去，便蹤跡不露，可安然長往矣。”建文帝遂命內(nèi)侍聚珠衣室?guī)?，并珍異珠寶于蘭香殿，縱火焚燒。宮中火起，宮內(nèi)外一時鼎沸，皆亂傳帝崩矣。
程濟同諸臣請建文帝至一密殿，宣左善世僧溥洽，與帝將發(fā)剃去。剃完，建文帝脫去龍衣，換上袈裟并僧帽、僧鞋。
程濟遵太祖遺命，先令監(jiān)察御史葉希賢，鎮(zhèn)撫史牛景志、楊應(yīng)能，編修趙天泰，刑部司務(wù)馮傕，中書舍人梁良玉、郭節(jié)、宋如，徐王府兵輔史彬，欽天監(jiān)諸臣，皇后馬氏，7歲長子朱文奎，貼身侍衛(wèi)、宮女6人，攜帶大量金銀珠寶，從御溝水關(guān)而出，約于神樂觀相會。然后，程濟與兵部侍郎廖平、侍讀史仲彬、刑部郎中梁田玉、鎮(zhèn)撫牛景先、太監(jiān)周恕等9人，請建文帝從密道出鬼門。
眾人在神樂觀會合后，乘船順流而下。建文帝與群臣商議，現(xiàn)在的避難地唯有濟南府，只有北上濟南，依靠山東都督盛庸和布政司鐵鉉，才能共商光復(fù)大計。
他們從通州以東登岸。為防燕軍識破，建文帝依舊僧人裝扮，一行眾人喬裝改扮成商隊，盡量避開大道，穿行小路，夜行曉宿。進了山東地界，眾臣商議：由于泰山山脈東西橫斷，唯有走齊長城錦陽關(guān)是最近路徑。七月中旬，眾人在火熱酷暑中趕到齊長城錦陽關(guān)。朱允炆見錦陽關(guān)四周群山環(huán)抱，林木茂盛，令眾人在此避暑休整，令侍衛(wèi)前往濟南打探情況。兩天后，探子回報：因金陵失陷，盛庸帥兵南下救援，濟南防衛(wèi)空虛，被燕軍乘機攻陷。盛庸在長江北岸與燕軍主力苦戰(zhàn)數(shù)日兵敗……朱允炆一屁股坐地，仰天長曰：“蒼天亡我！”
眾人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是好。編修趙天泰進言：“陛下，吾觀錦陽關(guān)以東氣勢磅礴，現(xiàn)龍隱之象，不若在此安營扎寨，休養(yǎng)生息，等待良機，一圖東山再起。”編修程濟道：“趙編修所言極是。近幾日，吾自錦陽關(guān)沿齊長城以東觀察，此地確有龍脈潛伏。東去二十里，有一高山（后人因朱允炆在此居住而冠名朱家寨），起伏高峻，山頂開闊，四周多為懸崖，易守難攻。陛下可存兵于上，居高臨下。此去往北五十里為章丘，南去七十里為萊蕪，東去七十里為博山、淄川，皆為富庶之地，解決供給之需綽綽有余。待安頓停當(dāng)，陛下可派員聯(lián)絡(luò)各地藩王，以圖大計?！钡搅饲盁o依后無靠的困境，建文帝別無他選，只好命人勘察地形，安排布局。
朱家寨群峰凸起，共有8個山頭，山頂多為崮，東西長500余米，可容上千人居住。最高的東峰有兩個拔尖的山頭相擁相親，形似叉椏，當(dāng)?shù)厝朔Q“椏巴”（當(dāng)?shù)胤窖裕┥剑０?10米，方圓幾十里為最高峰。山端時常云霧繚繞，當(dāng)?shù)刂V語：椏巴山戴帽（云霧），三天無干道；椏巴山帶場（山崮），皇帝不思鄉(xiāng)。此山前懷現(xiàn)為雪野鎮(zhèn)北鑾宮、南鑾宮、東鑾宮村，東北幾十里為龍子村、朱公泉村、珍峪村，朱公泉村東北山后為朱家峪村（電視劇《闖關(guān)東》朱開山原型的老家），西北為章丘大寨村。這些村名的來歷都與朱允炆有關(guān)。
建文帝一幫患難忠臣、侍衛(wèi)，選址整地、采石建房，忙得不亦樂乎。建文帝的“宮殿”（其實是平房）建在椏巴山旁，背依山崖，坐北朝南。站在殿門前，可一覽現(xiàn)在的整個雪野湖和周圍的上百個山頭。山崮四周本來就有春秋戰(zhàn)國時期齊國人壘砌的兵寨石墻，將士們把坍塌的部分進行了修補，算是建成了“皇城”圍墻。
為安全起見，君臣只在圍墻內(nèi)按皇家禮儀相處，對外謊稱戰(zhàn)亂流亡難民。內(nèi)部分工井井有條：誰負(fù)責(zé)警戒、巡邏、對外打探，誰負(fù)責(zé)管理珍寶以及糧米衣物供給，誰負(fù)責(zé)飲食起居……值得一提的是飲水供給，因山頂無水源，侍衛(wèi)要從“南天門”（現(xiàn)名龍關(guān)）下山到“龍泉”挑水?！褒埲痹谥旒艺侥系陌肷窖?，水由碗口粗的泉眼噴涌而出，清冽甘甜，至今水量不減，成為現(xiàn)在北鑾宮村的一大奇觀。
建文帝一直關(guān)注著大明王朝的形勢：朱棣逐漸平定了“反亂”。因朱棣和朱允炆都是朱元璋的皇子皇孫，各地藩王無意反抗，認(rèn)為都是一家人，不宜自相殘殺。建文帝的復(fù)國夢愈來愈渺茫。
編修程濟是明朝第一奇人，精通陰陽之道，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睹魇贰穼ζ湓u價頗高：程濟，朝邑人。有道術(shù)。洪武末官岳池教諭?；莸奂次唬瑵蠒裕?/span>“某月日北方兵起?！钡壑^非所宜言，逮至，將殺之。濟大呼曰：“陛下幸囚臣。臣言不驗，死未晚。”乃下之獄。已而燕兵起，釋之，改官編修。參北征軍淮上，敗，召還?；蛟?，徐州之捷，諸將樹碑紀(jì)功，濟一夜往祭，人莫測。后燕王過徐，見碑大怒，趣左右椎之。再椎，遽曰：“止，為我錄文來?！币眩幢姓D，無得免者。而濟名適在椎脫處。然考其實，徐州未嘗有捷也。金川門啟，濟亡去?；蛟坏垡酁樯鐾觯瑵鷱闹?。莫知所終。
朱家寨上，程濟夜夜觀天象。他早知建文帝復(fù)國無望，自己雖有一身道術(shù)，亦無力回天。作為人臣，只能盡忠而已。他觀察周圍地形，山高林密，確有隱龍之象：莫非上天早有安排，將陛下滯留于此，終了余生，傳留朱氏長支血脈？一日，他向建文帝進曰：“陛下，山上風(fēng)大，易損傷龍體。吾在山下選中一寶地，為陛下建造金鑾宮殿，陛下與皇后、太子易居鑾宮，以避風(fēng)吹日曬之苦。”建文帝曰：“卿等亦要下山？”程濟對曰：“陛下明鑒。今天下已定，百姓厭戰(zhàn)而求安寧，陛下復(fù)國已無可能，但求安泰長久。人眾目標(biāo)顯凸，危機四伏。待鑾宮建成，可遣散眾人回鄉(xiāng)，與親人團聚。微臣伴隨陛下終生。”建文帝長嘆一聲：“辛苦愛卿矣！”
鑾宮建成，雖稱金鑾宮殿，只不過比民房寬大明亮一點而已。程濟與眾臣商議遣散一事。眾臣曰：“吾等皆在朱棣通緝之列，如何回鄉(xiāng)？唯與陛下同赴患難?！?/span>
建文帝一家搬進了“鑾宮”，有貼身侍衛(wèi)和宮女伺候，眾臣依舊住在朱家寨……久離了金陵皇宮的宏大和威嚴(yán)，久離了山呼萬歲、前呼后擁的排場，建文帝慢慢適應(yīng)了尋常百姓般的生活。艱苦的環(huán)境，使他學(xué)會了各種生產(chǎn)生活勞動，與侍衛(wèi)、宮女建立了親人一般的感情。他和馬皇后做主，讓侍衛(wèi)和宮女結(jié)為夫婦，在“鑾宮”周圍蓋起了用青石壘砌的房子供他們居住。侍衛(wèi)景芃和宮女小琴不愿分出去居住，甘愿住在“鑾宮”的偏房里，隨時隨地伺候建文帝一家。
光陰如梭，轉(zhuǎn)眼十幾年過去了，朱文奎長大了，到了成家立業(yè)的時候，建文帝找眾臣商議。程濟說道：“吾早已為太子選好了住處。朱家寨以東十里，齊長城腳下有一風(fēng)水寶地，陽火充足，可補太子八字水陰盛、木陽弱之不足?！壁w天泰問道：“為何太子不與陛下同住而分而遠(yuǎn)之？”程濟道：“天機不可泄露?！北娙酥虧薪?jīng)天緯地之能，不再言語。建文帝安排眾臣著手建房。眾臣從章丘雇來能工巧匠，為朱文奎建造了一座標(biāo)致的四合院。程濟在指導(dǎo)建房過程中，與章丘工匠混得爛熟。他吹噓：“我家主人是巨商，相中了這塊寶地，為兒子成親居住?，F(xiàn)在就缺一位賢惠貌美的新娘子了?！狈孔咏ǔ芍畷r，一張姓工匠頭介紹了章丘一孫姓大戶人家的女兒，親事水到渠成。成親之后，建文帝安排侍衛(wèi)楊城、李宇陪同朱文奎在新居居住。
1421年（永樂十九年），朱棣遷都北京，大赦天下。1424年，朱棣駕崩。1425年（洪熙元年），大赦天下。1426年宣德繼位，大赦天下。六年之內(nèi)，連續(xù)三次大赦天下，“鎮(zhèn)反”運動全部結(jié)束。建文帝和程濟動員眾臣，趁著大赦的機會回歸故里，與親人團聚。建文帝道：“當(dāng)初，諸位為了追隨老夫，拋棄了官職，舍棄了妻兒老小。我欠諸公一個永遠(yuǎn)不能報答的恩情?，F(xiàn)如今，你們可以安全返回鄉(xiāng)梓，平安過好后半生。”眾臣道：“陛下何不一塊回去？大赦明確表明，對當(dāng)年逃亡人等一概不咎，這里面也包括陛下啊?！苯ㄎ牡鄣溃骸案兄x諸公二十多年來不離不棄。老夫與你們不同，我是有國不能回，有家不能歸，況且我已年屆五旬。我是欽犯中的首犯，如若回去，又要引起舉國騷動。現(xiàn)人心思定，安居樂業(yè)，我不能因一己之私而給百姓帶來不幸。這些年，我早已習(xí)慣了平民生活，早已成為一介草民，也不想離開這個養(yǎng)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福地。諸公回去之后，希望隱姓埋名，過平淡百姓生活，不要讓人再揭?guī)资昵爸畟獭！北姵家娊ㄎ牡壑饕庖褯Q，只好揮淚而別。
建文帝勸說程濟回鄉(xiāng)，不要埋沒了一身絕學(xué)。程濟道：“上輩子臣欠陛下一條性命，今生今世愿做陛下跟屁蟲。再過幾年，臣還有一件大事要同陛下商量。”
朱文奎生了四個兒子，建文帝高興得合不攏嘴。又有十幾戶人家從章丘搬來，做了朱文奎、楊城、李宇的鄰居。程濟給這個充滿希望的小村落起名龍子村（就是現(xiàn)在的龍子村）。
一日，程濟對建文帝道：“陛下還記得高祖之朱篋乎？”建文帝道：“老夫?qū)Ω咦嬷更c迷津刻骨銘心，怎敢忘卻！”程濟道：“高祖意愿是讓陛下出家為僧，脫離苦海。微臣之所以今日提及，皆為陛下一支血脈。今陛下兒孫滿堂，已了高祖及陛下所愿。如今應(yīng)踐行高祖之意愿矣?！苯ㄎ牡劢?jīng)過多年靜思禪悟，早已看透世間紅塵，淡定答道：“一切全憑先生安排。”
程濟奉持高祖度牒、丹書到濟南府，拜謁漢王朱高煦。朱高煦見到高祖爺爺朱元璋親筆，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問程濟：“叔兄朱允炆是父皇的心腹大患，編修為何敢來見我？”程濟道：“罪臣此來，是想賭一把，賭漢王的胸襟是否像江湖傳說的那樣海納百川。再者，永樂帝早已駕崩，建文帝更無復(fù)國之心，只求晚年青燈相伴，參詳佛法，以遂高祖之愿。之所以來投漢王，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參佛修行。”朱高煦道：“既然編修和皇兄看得起我，只管來濟，我來安排二位修行之所?！?/span>
朱高煦是永樂帝朱棣的第二子，在朱棣發(fā)起的靖難之役中，朱高煦立下赫赫戰(zhàn)功，并且多次救朱棣于危難之中。朱棣靖難成功后，朱高煦年輕氣盛，居功自傲，多有不法，一直想取代大哥朱高熾的太子之位。朱棣對其是愛恨交加，本想把他封到邊陲云南，眼不見心不煩。但朱高煦不是省油的燈，死活不去云南。朱棣沒有辦法，只好將他安排去山東樂安州（今屬濟南）就藩。但朱高煦到封地后，并不老實，朱棣和朱高熾先后去世，朱高煦看到侄子明宣宗朱瞻基年輕，于是起兵謀反，結(jié)果迅速被朱瞻基御駕親征擒獲，全家被押至北京，朱高煦和12個兒子全部被朱瞻基處死。這是后話。
且說程濟回到鑾宮，向建文帝匯報了結(jié)果。建文帝心中明白，這一切都在程濟經(jīng)緯之中。二人做好臨行前的安排：一是讓馬皇后等人離開鑾宮，遷往龍子村與朱文奎等團聚。二是把金銀珠寶全部交給朱文奎他們。為了珍寶安全，侍衛(wèi)景芃、楊誠把珍寶藏在了村東齊長城南側(cè)懸崖上的山洞里。后來，看守珍寶的侍衛(wèi)，在山洞下面的山峪里逐漸形成了一個小村落，名叫珍峪村。
盡管馬皇后、皇子皇孫、侍衛(wèi)宮女們不愿建文帝離開，但事已至此，無力挽回。臨行，程濟對朱文奎他們說道：“十年之后，山東大旱。龍子村地勢高凸，飲水將成難題。離此三里，齊長城背面山坳里，有一噴泉，經(jīng)年不息，是休養(yǎng)生息的好地方。爾等動用部分珍寶，在此重建村莊，一勞永逸。”（后來，朱姓在此繁衍生息，村莊漸漸擴大。為了紀(jì)念皇室朱姓建村，感恩泉水的哺育，村名朱宮泉。）
朱高煦安排建文帝在興國寺出家修行。興國寺乃千佛山首剎，坐落于千佛山后陰半山腰，南依峭壁，北面泉城。青瓦紅柱，花窗欞扉，殿宇亭廊結(jié)構(gòu)錯落，銀杏、紅楓、翠柏相映點綴。興國寺創(chuàng)建于隋朝開皇年間，時稱“千佛寺”。唐貞觀年間，經(jīng)擴建改稱為“興國禪寺”。宋末明初，因連年戰(zhàn)亂，寺院“殿堂蓁蕪，無存一磚一瓦”。朱高煦令山東都督府重修興國寺，對興國寺鐘愛有加，致使興國寺香火重返興盛。
程濟因出身道家，不便入寺，躋身北極觀（現(xiàn)名北極閣）。北極觀始建于元代（1280年），坐落于濟南大明湖北岸，現(xiàn)為大明湖景區(qū)重要古跡之一，也是濟南市區(qū)現(xiàn)存最大的道教廟宇。程濟除了定期看望建文帝，君臣談佛論道外，云游于山東各大道觀及名山大川，穿行于民間，利用道術(shù)懲惡揚善，利用道醫(yī)治病救人。
北極觀正殿神龕內(nèi)供奉著真武大帝金身坐像，右手持劍，左手掐訣，威嚴(yán)端莊。神龕上高懸“位極天樞”黑底金字巨匾。真武大帝是我國鎮(zhèn)守北方的上古四方神之一，北方神主水，而濟南又多水，故元朝時在此建造真武廟，有鎮(zhèn)水之意。
明成化初年（1465），90歲高齡的程濟，為宣揚天、地、人之自然融合之道，弘揚孝道根源，將半生募集之積蓄，在正殿后面建啟圣殿，殿中央塑有真武大帝父母坐像，左右兩側(cè)塑有玉女立像。神龕上方匾書“父母天長”。
天順元年（1457年），明英宗朱祁鎮(zhèn)封二子朱見潾為德王。封地在山東德州，但德州比較貧瘠，為此將他改封濟南，藩號不變。先前的齊王（朱元璋第七子朱榑）、漢王朱高煦都被廢除了，朝廷將他們的產(chǎn)業(yè)都給了德王朱見潾。
朱見潾慢慢探知建文帝在興國寺出家修行之事，想想這位皇爺爺實在可憐，想力所能及地照顧好建文帝，但出于皇家丑聞不可外傳之因，只能暗地里悄悄行動。朱見潾大規(guī)模重建興國寺，大雄寶殿、天王殿及僧寮、庫房等全部予以重修，殿內(nèi)塑釋迦牟尼、地藏王菩薩、十八羅漢、四大天王尊像。與此同時，朱見潾在德王府為建文帝秘密修建地宮。
建文帝和程濟在濟南留下了很多遺跡，二人具體坐化、歸天日期不詳，當(dāng)?shù)貍髡f二人都活了100余歲，這可能與二人潛心坐禪修煉有關(guān)，對二人來說，也不失一個好的歸宿或結(jié)局。
山東作家李亦2012年在《當(dāng)代》發(fā)表小說《鳳凰門》，文章最后寫了一則補記，原文如下：“那年秋天，在李弘道的指導(dǎo)下，我和團巖星打開了池園地宮的密室。得到針灸銅人一尊，玉璽一枚，皇冠一頂，袈裟一件，缽盆一套，清燈一盞，文告詔書一宗，尸骨三體。我們立刻向有關(guān)部門匯報，并把所得物品全部獻(xiàn)給國家。經(jīng)專家鑒定，此密室是明朝建文帝朱允炆最后棲身地，所有物品皆為他所用，尸骨為一男兩女，男性即建文帝本人，女性為他的皇后和妃子。朱允炆在德王眼皮底下度過了最后時光?！?/span>
陳業(yè)冰，濟南市萊蕪區(qū)人。中國網(wǎng)絡(luò)作協(xié)會員、山東省作協(xié)會員、濟南市作協(xié)理事、《雪野》雜志主編、原濟南市簽約作家。在《中國網(wǎng)絡(luò)作家網(wǎng)》《大眾日報》《齊魯晚報》《濟南日報》《當(dāng)代小說》等報刊發(fā)表作品100余萬字。報告文學(xué)推出兩位“中國好人”，一位全國道德模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