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干者的歷史坐標
趙志超
清道光十五年(1835)的京城,寒風凜冽,兩江總督陶澍的身影頻繁穿梭于宮墻之間,一月之內,十四次被道光皇帝單獨召見,御筆親題“印心石屋”匾額相贈,更應其懇求再書九尺大字,以供鄉(xiāng)梓摩崖刻石——兩度御題的殊榮,在清代官場實屬罕見。這份隆遇,既不源于門第顯耀,也不賴于阿諛逢迎,而是一位從湖南安化窮鄉(xiāng)僻壤走出的官員,以半生實干換來的朝堂信賴與民生擁戴。陶澍的際遇,恰似資水江心的印心石,以方正磊落的質感,鐫刻下“實干興邦”的永恒箴言,為古今為官從政、立身行事立起了不朽標桿。
實干者的底色,是破局攻堅的擔當,而非避事推諉的怯懦。陶澍初涉漕運之時,運河漕運積弊已深,貪官蠹役層層盤剝,糧船滯澀、損耗驚人,前任要么尸位素餐,要么束手無策,任由沉疴積重??商珍邮趾?,既不困于“歷來如此”的陳規(guī),也不懼“動人生計”的阻力,親赴碼頭查賬核貨,力推海運改革試點。當保守派以“海風難測、風險難料”為由群起反對,當運河既得利益者暗設阻撓,他以實打實的試航成效回應質疑——海運行程減半、成本大降、損耗銳減,讓久困的漕運難題迎刃而解。這份敢啃硬骨頭、敢涉險灘的擔當,正是實干者最鮮明的標識。
兩江總督陶澍
古有商鞅變法,不懼權貴環(huán)伺,以徙木立信的務實舉措破除積弊,助推秦國一步步走向強盛;今有焦裕祿扎根蘭考,直面風沙鹽堿的絕境,以腳步丈量土地的堅守,在荒漠上種出希望綠蔭。反觀當下,不乏“躺平式干部”“甩鍋式官員”,遇難題則繞路,見矛盾則回避,將“研究研究”“協(xié)調協(xié)調”掛在嘴邊,實則推諉塞責、虛度光陰。須知,為官一任當造福一方,若失卻實干擔當,再高的職位也只是虛設的軀殼,再美的藍圖也只是鏡花水月的空想,唯有以“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闖勁直面問題,方能不負使命、不負民心。
實干者的底氣,是惠民利民的實績,而非虛張聲勢的浮華。道光皇帝兩度御題“印心石屋”,對陶澍的倚重臻于極致,并非源于言辭巧辯,而是源于他治理地方的實打實成效。任安徽巡撫時,他整飭吏治、興修水利,讓江淮之地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任江蘇巡撫時,他革新漕運、整頓鹽務,厘清多年積弊,讓江南富庶之地更添生機,為國庫充盈注入活水;任兩江總督時,他肅清風氣、勸農興商,統(tǒng)籌三省治理,讓轄內民生殷實、百業(yè)興旺。這些實績,是百姓口中的口碑,是國庫充盈的實效,更是皇帝倚重的根本。
古人云:“政者,正也;實干者,績也。”實干者向來以實績說話,不搞花拳繡腿的形式主義,不做涂脂抹粉的表面文章。王安石變法雖后世爭議頗多,卻以青苗法、保甲法等務實舉措直擊時弊,力圖富國強兵,其務實初心值得銘記;林則徐虎門銷煙,以雷霆手段禁絕鴉片,用實打實的行動捍衛(wèi)民族尊嚴,盡顯實干擔當。反觀當下,一些地方搞“形象工程”“數(shù)字政績”,路邊栽花種草裝點門面,報表巧言粉飾虛報成績,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勞民傷財,背離民生根本。正如陶澍以漕運改革的真金白銀充盈國庫,以地方治理的安定祥和撫慰民心,唯有把實績寫在大地上、刻在百姓心里,方能贏得真正的認可與長久的信賴。這才是實干者最堅實的底氣所在。
實干、篤行,是一種強調實際行動與堅定執(zhí)行的精神。荷蘭畫家梵高說:“偉大的思想只有付諸行動才能成為壯舉?!倍韲⒀宰骷铱死茁宸蛘f:“現(xiàn)實是此岸,理想是彼岸,中間隔著湍急的河流,行動則是架在河上的橋梁。”他認為,行動是實現(xiàn)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聯(lián)系的橋梁。與其羨慕別人的成就,不如自己行動起來,去努力達成目標?!稘h書·董仲舒?zhèn)鳌吩唬骸芭c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wǎng)。”偉大的導師馬克思則說:“一步實際行動比一打綱領更重要?!敝挥行袆悠饋恚拍軐崿F(xiàn)我們的愿望。
實干者的榮光,是眾望所歸的敬仰,更是青史留名的厚重。陶澍回鄉(xiāng)省親之時,時任淥江書院山長的左宗棠,感念其實干擔當、興邦惠民的功績,揮毫寫下“春殿語從容,廿載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弟子翹首公歸”的對聯(lián),字里行間滿是對這位勇于任事、實干興邦的封疆大吏的由衷敬佩。這份來自后輩鄉(xiāng)賢的敬仰,與道光帝的兩度御題相呼應,印證了實干者從不缺知音與擁戴。陶澍一生為官,不求虛名浮華,只求務實盡責,最終病逝于任上,獲贈太子太保,謚號“文毅”,其事跡載于史冊,為后世敬仰。他所推行的改革,不僅惠及當時,更影響深遠,曾國藩、左宗棠等晚清“中興名臣”皆受其熏陶啟發(fā),延續(xù)了湖湘士子實干興邦的精神。
實干者從不追逐一時的名利得失,卻能在歲月沉淀中收獲永恒的榮光。岳飛“精忠報國”,以畢生征戰(zhàn)守護河山,雖含冤而死,卻成為千古忠烈的象征,受萬民敬仰;錢學森放棄海外優(yōu)渥待遇,歸國投身航天事業(yè),以實干鑄就大國重器,為國爭光,贏得萬世尊崇。而那些投機取巧、空談誤事之輩,即使一時風光無限,終將被歷史唾棄。南宋末年,權臣賈似道專權誤國,面對元軍壓境,只知粉飾太平、空談對策,最終落得國破身亡、遺臭萬年的下場;晚清朝堂,諸多官員沉迷空談義理,無視民生疾苦與國家危亡,坐視山河破碎、生靈涂炭,最終淪為歷史的罪人。歷史早已明證,唯有實干者,方能扛得起時代重任,擔得起萬眾敬仰,留得下青史美名。
當下之中國,正處在民族復興的關鍵征程上,改革發(fā)展任務艱巨,風險挑戰(zhàn)層出不窮,更需大力弘揚陶澍式的實干精神,摒棄空談之風。從脫貧攻堅戰(zhàn)場上扎根基層、精準施策的扶貧干部,到科技攻關前沿攻堅克難、突破瓶頸的科研人員;從疫情防控一線沖鋒在前、守護生命的醫(yī)護人員,到鄉(xiāng)村振興路上踏實耕耘、賦能民生的基層工作者,正是無數(shù)實干者的默默付出、真抓實干,才讓國家發(fā)展日新月異,讓民生福祉不斷提升。但我們也需警惕空談之風的回潮。有的干部躲在空中樓閣,坐而論道,謀劃工作脫離實際、不接地氣;有的企業(yè)好高騖遠,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缺乏務實舉措、急于求成;有的個人眼高手低,立身行事耽于空想、疏于實干。這些現(xiàn)象,既是發(fā)展的阻礙,更是初心的背離,若不及時糾偏,終將貽誤時機、錯失發(fā)展機遇。
陶澍故里的印心石,歷經資水千年沖刷,依舊方正矗立,見證著實干者的初心;道光皇帝兩度御題的“印心石屋”,穿越數(shù)百年風雨,仍在昭示著實干的永恒價值。古人云:“道雖邇,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笨照勚粫墓怅?、貽誤時機,唯有實干方能破解難題、成就未來。
道光皇帝御題“印心石屋”
英國歷史學家卡萊爾說:“我們的行動,是唯一能夠反映出我們精神面貌的鏡子?!敝挥蟹e極行動起來,才能展示出實干者的時代風貌。愿我們以陶澍為鏡子,摒棄空談之風,涵養(yǎng)實干之氣,以“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堅守初心,以“功成必定有我”的擔當踐行使命,讓實干成為時代最鮮明的底色,讓興邦之志在腳踏實地的前行中照進現(xiàn)實。這,便是安化小淹印心石留給今人的深刻啟示,更是實干者永恒的精神傳承:唯有實干,方能成事;唯有實干,方能致遠;唯有實干,方能興國。
寫于2025年12月4日
作者簡介:趙志超,湖南湘潭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毛澤東詩詞研究會理事、湘潭市黨史聯(lián)絡組副組長、湘潭毛澤東思想研究會特聘研究員。著有《毛澤東和他的父老鄉(xiāng)親》《毛澤東一家人》《走出豐澤園》《播種芳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