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來的時侯,腳步是輕盈的,沒有張揚、沒有喧囂,它只是在一場濃得化不開的晨霧里,或是在某個靜夜的窗玻璃上悄然凝結的冰花里,便這么不聲不響地君臨了。萬物仿佛都收到了一道溫和而嚴峻的敕令,一齊收斂了起來。

天地忽然變得疏朗了。往日蔥郁的樹木,此刻只剩下清瘦的骨胳,枝丫如鐵畫銀鉤,毫不妥協(xié)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那天空,也失卻了春夏的浮華,變成一幅素凈的、色澤淡雅的工筆畫。

而冬天卻是多姿多彩的,它的韻味讓人心潮澎湃、讓人浮想聯(lián)翩。那潔白的雪、朦朧的山、那似遠非遠的天際、半透明的小河冰巖;那鳥巢在凜冽中搖曳,麻雀與屋檐攀談;墻角梅枝上綴雪的梅花,錚錚婀娜,迎風絢爛,潔白中的一點紅,引多少詩人夜不能眠。白雪壓枝的青松,情不自禁地與她作伴,為冬韻奏響和弦。
而人也把一年四季的感概,都在冬韻里點燃。

白居易曾圍著火爐煮酒,寫下:"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無"。杜甫佇立江邊,望"亂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風。"也有:"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的惆悵。
冬所孕育的生命更是獨樹一幟。博大的胸懷,納古存今的輝宏,剪裁春秋的巧手,抽黃謝綠的頑強。當那清冽的的風吹過,便嗅到一種極干凈的、屬于冰雪與遠方曠野的氣息,吮吸著這氣息,仿佛五臟六腑都給蕩滌了一遍,濁氣盡去。只留下一片冰心在玉壺似的通透。

我們是渺小者,"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而我們要敬畏這潤物無聲的冬雪,敬畏這深遂無垠的宇宙,讓短暫在無限中永恒。
雪是冬韻的主角,它并非無聲,而是一種圓滿的、豐腴的靜,它輕盈地托著你的魂靈。張岱在《湖心亭看雪》里寫,“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便是這等境界了。那“上下一白”里,蘊蓄著何等寥廓而又深厚的韻味。

然而,冬的深意,尚不止于此。它外表是肅殺的,內里卻孕育著最蓬勃的生機。你看那冰凍的泥土之下,多少生命的根須正在黑暗中蜷伏著,積蓄著力量。你聽那寂靜的空氣中,隱約有來年春天燕子的呢喃聲,有江河解凍的開裂聲,有小苗破土而出的窸窣聲。

我在這冬日的長夜里,將一切浮華與喧囂都卸下了,只以赤裸的真誠,面對著蒼穹。我的思緒,情不自禁地飄得更遠,沉得更深。冬的韻味,便在這冷與暖、靜與動、死與生的交織中,一層一層地,滲進我的血液里來。它讓我的靈魂,也染上了一點冬的韻味,一點清冽的、澄澈的,屬于冰雪與生命的的色彩。


魯魯文學
主編/審稿:魯桂華老師
剪輯/美術:路萌
第一千六百八十三期
《冬韻》-魯桂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