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柿子紅
文／呂錦芳
京都自駕回故鄉(xiāng)，盞盞紅燈燃欲狂。
寒衣節(jié)至，正是柿紅時節(jié)，漫山遍野的柿子，像千萬盞小燈籠，紅得似燃燒的云霞，晶瑩璀璨的光澤鋪滿枝椏，連初冬的風(fēng)都被這份艷麗陶醉。我獨自漫步在鵝卵石鋪就的鄉(xiāng)間小路上，感受著故鄉(xiāng)特有的初冬之韻。
是呀，北方初冬似淺春，輕寒不凍回歸人。
隨意間，已至五十余平米的岸邊——兒時嬉戲的樂園。手扶巖壁俯身望去，巖下還是那道用鵝卵石鋪成的陡坡，經(jīng)年的行走將它們磨得光亮。心底涌起久違的歡欣，如溪水潺潺。
舉目對望大凹瑙山，景色如酒，紅柿碧流。漫山遍野的柿樹將溝溝嶺嶺染成一片錦繡。有一排排十幾棵并肩而立的，有一溝連成片的，風(fēng)過時，紅果在碧葉間輕晃，像無數(shù)醉眼朦朧的蝶翅。最妙是那株獨踞山坳的老柿，虬枝斜探，滿樹紅果在藍(lán)天下灼灼生輝，仿佛一簇凝固的火焰。
正是: 朵朵落紅染山崗，舉目處處皆紅妝 。
陽光斜照，柿如晶瑩剔透的紅寶石，又如炯炯明眸，在萬千枝椏間挑起碧燈，在蕭風(fēng)中搖曳，在藍(lán)天下閃爍，透出溫潤光澤。這光里，盈育著我年少時多少期待與向往。
遙看一樹凌霜蝶，好似衰顏醉里紅 。
柿樹用它的果、葉、枝、杈，將季節(jié)點綴得豐潤多情。這樣生動的畫卷，任誰看了都會從心底生出纏綿眷戀。熟透的柿子如無數(shù)顆紅星，層層疊疊壓彎枝頭。此刻我才真正懂得何為春華秋實，何為碩果累累。
此情此景，恍若重返金色童年：有二爺爺（抗美援朝英雄，耳聾志堅）、二奶奶、叔伯鄉(xiāng)親們聚在柿樹下的笑臉，也有孩童嬉鬧、少男少女的愛戀、更有村民們的紅紅火火、香香美美、蜜蜜甜甜的生活在柿樹下交織。
遙想兒時，與小伙伴們上樹爬墻，既偷摘村子里、地頭間、野山坡的紅玉解饞，也偷摘過二爺爺房背后那熟透了的“滿天紅”蜜罐柿子。拔掉蒂子用嘴輕輕一吸，肉全溜溜的順進(jìn)了肚肚里，香甜滿腹。夠不著的，就用石塊砸，甚至眾人合力，“咔嚓”聲中枝斷果落。 碰巧二爺爺在院子里看到了這一幕，只見他返屋拿出個條帚疙瘩，高高舉在頭頂，一邊追我們一邊喊: “小兔羔子們，偷嘴、扔石塊，折斷我的樹枝...我們抱頭鼠竄。我年紀(jì)小跑得慢，跑著跑著跑掉了媽媽新給我做的金魚繡花鞋子，還被一塊突出來的石頭“叭叉”拌了個大跟頭，爬在地上起不來......堂姐回頭看見，急忙喊堂哥：“狗小哥，快救妹妹！”沒想到二爺爺先一步趕到，慈祥地把我抱起，用粗糙溫暖的大手擦去我汗、淚、土、灰合成的“小花貓”臉，拍凈身上的塵埃，心疼地說：“小妮兒，快讓爺爺看看碰著沒？接著說:“乖乖小金枝女不怕，你想要哪個柿子爺爺去給俺孩兒摘，要多少摘多少......”有趣的童年就這樣在幸福中溜走了。唉，再也回不去的美好啊。
沿著鵝卵石坡信步而上，來到瑙上富生伯伯家門前。枝頭累累紅柿隨風(fēng)搖曳，仿佛隨時要躍下枝頭（伯伯待我如親生女兒，每年都讓他兒子、我哥哥給他們眼中小精靈的我，留最好的果子）。甜香陣陣撲鼻，我不自覺咽了咽口水。低處的柿子碰觸到了我的頭，抬手摘下一個“大蓋”空柿，輕輕撕開果皮，嘬一口，那甜香幾乎將我融化——有蜂蜜的清香、蔗糖的細(xì)膩、黏滑的自然、還有一種又糯又軟的口感，直入心扉。詩情頓生：
洞賓十里彩云飛，千溝萬壑入翠微。
紅柿香溢小山村，馨風(fēng)舞動甘陶美。
艷艷的鄉(xiāng)愁，盛滿初冬的氣息，豐姿綽約的紅柿搖曳在歸鄉(xiāng)人眼中，讓古老的村莊、干涸的小河、枯去的大樹和百花凋零的冬日煥發(fā)生機(jī)。家鄉(xiāng)的柿子樹，不與桃李爭春，不與百花爭艷；沒有楊樹挺拔，沒有柳樹婀娜，卻用堅實的臂膀擁抱腳下的土地，長成故鄉(xiāng)最美的風(fēng)景。直到枝頭掛滿血紅的燈籠，才用那一抹嫣紅點綴人們的深思。
我的思緒從繁雜的塵事中游離出來，在柿樹下剪輯著過往的歲月，品味著當(dāng)下的生活，感受著蹉跎的時光。這嬌媚裝點著我的夢幻，以牽眸潤心的詩情畫意，教我感恩生活，勵志人生。
這，就是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
這，就是紅柿映碧流的故鄉(xiāng)??！
這，就是我魂牽夢繞的天堂?。。?nbsp;
注：
洞賓山?——相傳八仙之一的呂洞賓曾在此洞中潛心修煉。站于我家房頂眺望，云霧繚繞間，山影如黛，恍若仙境。
甘陶溝?——蜿蜒四十里的峽谷深壑，據(jù)傳劉秀避難途經(jīng)此地而獲封名。每逢盛夏暴雨連綿，溝內(nèi)便會洪流奔涌，濁浪滔滔，如黃河倒瀉，轟鳴聲震徹山谷，景象蔚為壯觀。
2025年11月22日重寫
呂錦芳，中共黨員，政府機(jī)關(guān)工作。河北省婚協(xié)金牌調(diào)解、市音樂家協(xié)會會員。多篇散文、快板、歷史故事、小品、詩朗誦、歌曲、相聲、詩詞等作品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散見于《人民網(wǎng)》《中國文學(xué)》《天雁論壇》《 當(dāng)代文壇》《新時代詩典》《百度》《騰訊》《新華網(wǎng)》《北京頭條》《華夏頭條》《上海頭條》《石家莊頭條》《中國詩人作家網(wǎng)·有聲?？返?/fo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