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獸
吳作望 著
第十四章 古宅遇險
肖龍二赴銅綠山了。
他這次沒經(jīng)過縣城，而是按照周隊長所說的路線，策馬直奔老坑頭，中午時分，到達了馬叫鎮(zhèn)。
古鎮(zhèn)雖不復(fù)千百年前的面貌，但縱橫大街的卵石巷道，高墻窄巷，古樸幽遠。許多古老的房屋，仍遺留有古舊的特征，如馬頭墻，鑲嵌在屋檐和八字墻等處的紋飾瓦當(dāng)和磚雕略顯斑駁，盡顯滄桑，充滿神秘和千年的古銅氣息。
窄長的青石板街道兩旁，茶館、酒館、煙館和賭館一家挨著一家，各式各樣的幌子飄飄搖搖；鎮(zhèn)東頭還搭蓋有許多土房和蘆席棚，一些鄰縣的百姓為生計或躲避時下災(zāi)難，攜兒帶女來到了這地方，暫時安家謀生。這樣一來，馬叫鎮(zhèn)人口龐雜，人丁陡然興旺起來。
馬叫鎮(zhèn)也成了藏污納垢的淵藪。
肖龍在冷清的鎮(zhèn)街上溜達了會兒，并沒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情況，也沒有誰注意他，吃了頓便飯后，戴上草帽，又騎上馬匆匆地上路了。
走出馬叫鎮(zhèn)兩三里路之后，沿途景色逐漸蕭條起來，正如周隊長說的那樣，四周遠或近裸露山嶺的斷面或赤紅、或墨綠、或閃銀，疏散著一些像土爐一樣的廢墟，礦渣和爐渣堆積如山，隱隱呈現(xiàn)在山坡兩側(cè)。另有一些年代久遠而廢棄的露天采礦場，及山脊坍塌、掩入荒草叢中呈∧型的歪斜巷道口。
正是午后時分，太陽火辣辣地照射著，肖龍剛拐過一座小山包，忽見兩個漢子正圍著一老一少拳打腳踢，還有一個漢子叉著腰在兇狠罵道：“媽的，你不想找死……干嗎違抗我們的禁令，到周圍那些古巷道挖什么？”
老山民抱著頭哀聲求饒：“唉喲，你們別打，別打……求求你們，饒了我們父子倆吧！”
那三個漢子卻越打越兇，肖龍?zhí)埋R，幾個箭步?jīng)_過去，對揮舞皮帶的漢子飛起一腳，這家伙猝不及防，被肖龍?zhí)吡藗€狗吃屎，沒等另一個漢子驚呼出聲！肖龍揪住了他的頭發(fā)，掄拳朝他的腰部猛揍了幾下，然后抓起他使勁朝遠處摜去。
肖龍這—突然而迅猛的襲擊，使為首的漢子嚇呆了！驚慌失措之中，一邊畏縮朝后退著，一邊從腰間拔出土銃，肖龍比他的動作更快，早已掏出槍，這漢子面孔一陣抽搐，隨即狂喊了聲：“快逃，警察抓我們來了！”抱頭鼠竄似的逃走了。
兩個挨揍的漢子也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朝前面的樹叢逃去。
肖龍收起槍，攙扶起老山民，只見他鼻青臉腫，臉上沾滿了污血。老山民十分感激肖龍救了他，道出挨打的緣由：他家就住在馬叫鎮(zhèn)，幾個月前，鎮(zhèn)上來了一伙人，挖掘這地方幾處廢棄的老礦井，后來，又雇了一些鎮(zhèn)上的人幫忙挖掘。不料，這地方有一處古廟遺址，挖出了不少青銅器物，因有人私下收購，一件給兩塊銀元，鎮(zhèn)上一些人動心了，老山民也動了心，今天就帶兒子來這地方，不料被這三個人抓住，說這塊地方是他們劃定的禁區(qū)……
老山民還告訴肖龍，昨天下午，縣城警察來了不少人，聽說有一名押送黃石窯的要犯，途中遭到劫持，要犯逃走了。所以，縣警察一直追到馬叫鎮(zhèn)來，并將鎮(zhèn)里鎮(zhèn)外都搜查了，最后抓走了幾個人。
肖龍聽著皺起眉，怪不得他今天到馬叫鎮(zhèn)這般冷清，一些店鋪關(guān)著門，原來這里面有如此變故。
繼續(xù)上路時，只見另條岔道上走來一位老者和一年輕女子。那老者不時揚起手杖，朝四周有古礦遺址的山巒指指點點，女子背著勘查包，邊走邊專心聽著老者的講話。肖龍臉上顯出驚喜，叫了一聲：“董館長！”
董館長也高興道：“是肖警察呵，你怎么來啦?”
肖龍瞥了眼表情變得緊張的俞曉風(fēng)：“最近這一帶野獸很多，經(jīng)常有狼群出沒，我擔(dān)心您老遇到什么意外?！?/p>
而后，三人上路了，向匯花谷進發(fā)。
肖龍將俞曉鳳的勘查包放在馬背上，問起考察隊和那幾處古礦遺址的情況，董館長說，考察隊成員都是他邀請來的國內(nèi)有名的專家學(xué)者，還有留過洋的教授，昨天已對一處古礦遺址進行發(fā)掘，因需要數(shù)日或更長時間完成發(fā)掘工作，所以，他隨俞曉鳳先去匯花谷考察，在那里等候考察隊到達。肖龍說：“董老，那幾處古礦遺址，很重要嗎?”
董館長用手中小鐵錘，敲打沿途的煉渣堆積層，神彩飛揚地說：“可以說是最激動人心的發(fā)現(xiàn)！”
不等肖龍問，董館長又情緒激動地：“據(jù)鵬遠、厚得兩位先生介紹，那幾處古礦遺址,有的開采年代，屬商代、西周時期的無疑，運用的是榫接方框支架，戰(zhàn)國至西漢時期，則采用搭接方框，豎井用的是密集方框支架，還有一個重要特點，商代至西周時期使用的采礦工具是銅斧、銅錛、銅镢、銅鑿等，而戰(zhàn)國后期至西漢使用的是鐵錘、鐵鉆、鐵鋤、鐵耙，以及輔助采礦的木鏟、木鍬、木錘等?！?/p>
稍頓了頓，又抑揚頓挫地說：“在那幾處古礦遺址附近，我們還見到十余座煉銅爐的廢墟，均為豎爐，可以說，銅綠山這幾處古礦遺址，是迄今世界保存最完整的古礦遺址。據(jù)鵬遠先生分析，也許在我們的腳下，還有開采年代早于商代的古銅礦遺址，只是沒發(fā)現(xiàn)而已?！?/p>
肖龍入神聽著，漸漸地，眼前仿佛出現(xiàn)三千多年前銅綠山采冶業(yè)的宏大圖景，礦井密布，工人們在縱深的井道忙碌采礦，地面上洪爐林立，錘聲叮當(dāng)不斷，號聲不絕，銅水滾滾，爐火柴煙漫山遍野……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董館長的聲音打斷肖龍的遐想：“銅綠山古礦遺址和古冶煉場遺址的發(fā)現(xiàn)，不禁解答了中國青銅時代銅原料的來源，還將解開諸多絕世精美之寶的‘身世’，且不說大禹鑄九鼎，為國家的根基與象征；商后期的后母戊大方鼎、四羊方尊、或晚清出土的西周刻有銘文毛公鼎、大孟鼎、散氏盤等，以及西漢的龍鳳錢……”
肖龍打斷：“董老，魏工那幅《神獸圖》，你認(rèn)為是圖騰的象征嗎？”
“我開始是這么認(rèn)為的，但通過這次到實地考察，可謂失之毫厘，謬以千里，我推翻了我以前的想法，我的論斷也是錯誤的。”董館長收斂了笑容，稍頓了一下，表情變得十分凝重：“魏工那兩幅拓印古畫所表現(xiàn)的內(nèi)容，不是什么圖騰，而是真實地再現(xiàn)了西漢時期銅綠山的古銅冶煉業(yè)情況。”隨口吟了兩句：“爐火照銅綠，獸神吟紫煙。而且，當(dāng)時所鑄造的青銅神獸，不止是一雌一雄，應(yīng)該是九尊?！?/p>
“什么，有九尊？”
“不錯，《神獸圖》上繪有九尊神獸。明代崇禎七年，西塞山曾出土過一尊青銅饕餮獸，八尊加上這一尊，正好是九尊。
肖龍恍然的同時，沉思了一下：“董老，這九尊青銅獸，是西漢時期的嗎？”
“根據(jù)龍鳳錢的推算，應(yīng)該是這個時期的?！?/p>
“為什么是九尊，有什么來歷嗎？”
“據(jù)民俗專家沈先生講，中國上古時期，有九大神獸的神話傳說?！倍^長興趣盎然：“中國民間有‘一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的說法，明代一些學(xué)人筆記，如《菽園雜記》、《懷麓堂集》、《升庵集》等，對諸位龍子的情況都有記載，盡管說法不統(tǒng)一，但龍是神物，是至高無上的，皇帝不是被稱為真龍?zhí)熳訂?。所以下到民問百姓，上到朝廷的貴族大臣，都相信神獸的出現(xiàn)，會招來幸福，國泰民安，化解戾氣，因此被視為吉祥的象征。此外，古代神獸在中國的占卜術(shù)中有重要的地位?！?/p>
肖龍忍不住問道：“這九尊青銅神獸，是漢文帝所鑄嗎？”
“有可能是劉長?！倍^長繼續(xù)說了起來，他是漢文帝的同父異母兄弟，漢文帝十分喜歡他，封他為淮南王。這位淮南王有野心。后來，他謀反敗露了，被漢文帝抓了起來?；茨贤鮿㈤L死后，民問流傳有一首歌謠：一尺蹭，好童童；一升柴，飽蓬蓬，兄弟二人不能相容。諷刺皇室只有政治權(quán)力之爭，缺少手足親情。
董館長又補充，還有一種說法，漢文帝死后，他的兒子劉啟繼承王位，也就是景帝，由于采取削藩策，削諸侯封地，引起以吳王劉濞為首的七國之亂，這九尊青銅獸有可能是吳王劉濞所鑄，準(zhǔn)備謀反成功后，作為登基祭天用的。不料謀反失敗了，除了一尊埋藏在西塞山外，其余八尊埋藏在銅綠山。至于哪種說法能夠還原歷史的真相，只有我們找到八尊青銅獸后，才能下結(jié)論。
董館長稍歇了會，又補充說，至于宋代岳飛在這地方開采銅礦，比起商代西周，卻晚了二千多年，但也是銅綠山青銅文化延續(xù)的一部份，人們崇拜像岳飛這樣的民族英雄。我和大家都商量好了，考察結(jié)束之后，大家一起聯(lián)名上書北平政府，吁吁政府采取得力措施，撥專項經(jīng)費，保護銅綠山這幾處古礦遺址。
已經(jīng)進入銅綠山腹地了。
走完一段曲折迂回的紅土小徑，登上一道山嶺時，董館長不禁“啊”了聲，只見前面出現(xiàn)一片赭紅色的石林，這片石林由突兀的礦巖石組成，重疊參差，有些奇形怪狀的礦巖石，在陽光的折射和變幻下，呈現(xiàn)出各種動物的姿式，有的像仰天狼，有的如臥地虎，有的形似獅頭，有的獸面人身，還有的似馬似鹿……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董館長欲進石獸林內(nèi)，被俞曉鳳擋?。骸岸希@片石林有礦物毒氣，人不能進去?！?/p>
肖龍也勸住董館長：“不錯，我曾聽周隊長說，這石獸林內(nèi)有礦物毒氣，被當(dāng)?shù)厝朔Q為魔鬼石林?！?/p>
“周隊長是誰？”董館長愕然問道。
“縣野外礦質(zhì)勘探隊的隊長。去年秋，就是他陪同魏工一行考察的，周隊長對這一帶的情況了如指掌?！?/p>
董館長沉吟中：“這離匯花谷還有多遠？”
沒等肖龍回答，俞曉鳳指了下前面茂盛的竹林，顯得很興奮道：“我們從那片竹林穿過去，再走一會兒，就到匯花谷了。對了，你們口渴不，我去砍棵竹子，這里的每棵竹內(nèi)都貯有一種帶酒味的甜汁，當(dāng)?shù)厝朔Q為‘竹酒’。 ”
俞曉鳳以前一定來過，不然，她怎么熟悉這一帶的環(huán)境？肖龍心里這樣斷定道。
肖龍到達馬叫鎮(zhèn)的同時，在縣城地龍幫，佘杏花被矮二娘派人看管了起來，關(guān)在自已的閨房里。
中午時，薛三送來了飯菜，勸說了半天，佘杏花不吃鬧著要出去，說三舅你把我娘叫來。薛三說，你娘正忙著召集人去銅綠山，剛才接到飛鴿傳書，目前西門藥堂增援的人、董館長和那個女子，還有縣警方的人也去那兒了。
“縣警方也去了銅綠山？”
“金胖子押送陶福去黃石窯的途中，走到七里界地方，遭到劫持，陶福逃跑了！”
“誰干的？”
“宋虎成，就是與我們決斗的那個帶狗漢子?！毖θ溃骸八?，縣警方為抓到他，也為了抓到陶福，追到銅綠山去了！”
“那肖六爺呢，他也去了銅綠山嗎？”佘杏花心里牽掛肖龍。薜三搖下頭，說你還惦念著肖六爺，地龍幫這次被他害慘了！你娘心里能不有氣嗎？我這做三舅的就是有心庇護你，在這節(jié)骨眼上，有力也使不上，畢竟你娘是一幫之主，她說了算。
“杏花，你告訴三舅，老六叫什么，家境如何，還有什么人？”
佘杏花遲疑了下：“他叫肖龍，有個妹妹叫肖紫燕，比我大四歲，在黃石窯戲園唱采茶戲……”
“他爹娘呢。”
“他和妹妹還小的時候，娘就死了，他爹以前是衙門捕頭，參加過革命黨，被楊佬八勾結(jié)官府害死了?！?/p>
“什么，老六的爹是被楊佬八害死的？”
“是的，肖龍哥沒公報私仇，反替楊佬八洗冤，堅持要無罪釋放楊佬八 ，不然楊佬八早就被槍斃了?！?/p>
“真的嗎？”薛三稱贊起來： “這老六是條好漢！不錯不錯，值得佩服。”
稍頓了頓：“看來你娘沒說錯，你早就知道老六的真實身份了，卻一直隱瞞不報，難怪你娘說你吃里扒外，壞了本幫的大事?！?/p>
“我不在乎我娘說什么，我只要和肖龍在一起。”佘杏花說到這里，眼淚簌簌流了出來，又低聲抽泣起來。
“三舅，你去告訴我娘，她不來見我，我就不吃飯?！?/p>
“好好，別哭了，我去把你娘找來?！毖θ吡顺鋈ァ?/p>
少頃，薛三陪著矮二娘走了進來了，看了眼桌上末動的飯菜，矮二娘生氣罵道：“死丫頭，跟娘鬧絕食，以為娘就心軟了，放你出去再吃里扒外不成？”佘杏花哭著說，“娘，你干嗎要去銅綠山趟混水，摻合進去有什么好？”
“銅綠山是我們地龍幫的地盤，自家的地頭，讓別人刨出金疙瘩，我這個幫主豈不是沒用的廢物？”
“娘，女兒說的是實情……”
“住口！”矮二娘更火了，沖嚶嚶抽泣的佘杏花，“你這死丫頭，還想著那姓肖的警察，執(zhí)迷不悟。哼，做夢變蝴蝶，想入非非，怎么就這么執(zhí)迷不悟？”
佘杏花說：“肖龍哥屢次救我，有情有義，是個好男人?！?/p>
“好什么，我看他是個偽君子，警察沒一個好東西。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他，你娘倒成了壞人啦？吃里扒外的東西！”矮二娘罵了起來，“都怪我平時慣壞了，由著你任性胡來，壞了本幫大事?！?/p>
“二姐算了，杏花這個年齡情竇初開，也該有個她喜歡的男人，我看姓肖的待她不錯，人也般配，況且還救過杏花?！?/p>
見薛三為佘杏花求情，矮二娘更生氣了，訓(xùn)斥道：“老三，你咋這糊涂，姓肖的是警察，與咱們不是一路人，他待杏花好只是利用，打探我們的情報，你還看不出來嗎！”
這時，戴瓜皮帽的漢子來了，向怒氣未息的矮二娘稟報，人馬都召集好了，就等著幫主下今出發(fā)。矮二娘朝外走去，吩咐門外看守的漢子，“給我看管好小姐，別讓她離開閨房一步。”
半個時辰后，矮二娘帶著眾人離開縣城，馬不停蹄地朝銅綠山疾奔而去。
肖龍隨董館長和俞曉鳳到達匯花谷時，已是夕陽西下，谷內(nèi)依舊青蔥一片，林木蕭森，人跡闃無。而那座荒廢的古老宅院，在殘陽下靜靜地矗立著，寂如野外墳?zāi)埂?/p>
董館長緩慢止步，欣悅地道：“明清兩代的建筑多半有極美的外景，這座逍遙莊依谷而建，聚納莊溪石徑、古樹小橋，頗得園林之趣。確有明、清兩代建筑的風(fēng)格??！”
董館長問起俞曉鳳：“小俞，你不是說有一座牌坊的嗎？”
“是有一座牌坊，就在我們站的這地方，”俞曉鳳說道：“那兩幅古畫，就刻在碑坊上，而那兩句詩，爐火照銅綠，獸神吟紫煙，分別刻在兩幅古畫的右上方。”
董館長追問：“碑坊垮塌了，那兩塊石牌畫呢？”
俞曉鳳瞥了眼注視著她的肖龍，含糊地道：“可能被附近農(nóng)民拉走，砌了豬圈?！?/p>
三人走入垮塌的古宅大門，古宅內(nèi)滿目荒痍，殘垣斷壁，一些磚縫之中，添了不少搖曳的枯草。俞曉鳳累得坐在天井旁，揩擦著臉頰的汗。董館長卻不顧疲累，讓肖龍領(lǐng)著他，去揀到龍鳳錢的廂房看看。
廂房內(nèi)還是老樣子，墻灰滿目，暗角蛛網(wǎng)聯(lián)接。肖龍領(lǐng)著董館長走進來，就聞到一股霉腐的氣味，那張老式雕花木床布滿灰塵，凌亂的稻草仍堆在墻邊。董館長扒看了下稻草堆，見沒什么，與肖龍談了起來，小俞只告訴他，這座古宅以前叫逍遙莊。肖龍說古宅的主人叫閔郎中，四年前一個冬天，閔郎中一家老小六口被人殺害了，所以這座古宅荒廢了，牌坊也倒塌了。
見董館長露出吃驚神色，肖龍又道：“是周隊長告訴我的，聽周隊長說，閔郎中年過九旬，不僅醫(yī)術(shù)高明，而且還能釀造美酒，閔郎中一家遇害后，還是周隊長安葬的?！?/p>
“兇手抓到了嗎？”
肖龍搖下頭，分析道：“閔郎中一家居住在這深山老林，幾乎與世隔離，為什么會慘遭兇手的殺害？魏工去年秋天隨省考察隊來此地考察，正是在這座古宅的牌坊上，發(fā)現(xiàn)《古冶煉業(yè)圖》和《神獸圖》兩幅古畫的。由此我分析，兇手也許十分了解這座古宅，他們殺害閔郎中，是想找到八尊青銅獸的線索?！?/p>
“馬叫鎮(zhèn)那幾處古礦遺址，遭到盜掘，并不是孤立的，”肖龍繼續(xù)分析道：“極有可能是兇手指使人干的，懷疑八尊青銅獸隱埋在古巷道里……”
“你分析不錯?！倍^長沉吟會兒，“照此看來，這里面情況十分復(fù)雜，難怪你提醒我，最近這一帶野獸很多?！?/p>
肖龍走了出來，看見俞曉風(fēng)仍坐著天井旁，剛一進入?yún)R花谷時，肖龍就發(fā)現(xiàn)她很激動。面泛紅暈，看到這座古宅似有一種久別重逢之感。這使肖龍疑心大起，看來她和宋虎成的關(guān)系決非一般，不然，怎么知道魔鬼石林及這一帶地形，而且以前一定來過這座古宅。
俞曉鳳呆怔了會兒，才幽幽嘆出一口氣。隨即站了起來，背起勘探包，朝董館長的廂房走去。肖龍也走開了，他要給馬找草料。
天已漸暗了，肖龍回到董館長廂房，房內(nèi)已點上蠟燭，暗角珠網(wǎng)已清除，窗戶也被牛皮紙糊住，木床上鋪著稻草，另部分稻草則鋪在地下。另外房內(nèi)還燃起一盆很旺的炭火，董館長正坐在燭光前，拿著放大鏡，考察著不知從哪找到的彩繪陶罐。
肖龍發(fā)現(xiàn)俞曉鳳不在，忙問道：“董老，俞曉鳳呢？”
“她剛拿著水壺去打水，說是附近有神泉……哎，肖警察，你上哪去？”
“我去看看！”肖龍拔腿便往外跑。
肖龍趕到古宅太門外，四周一片昏暗，聚合幽谷內(nèi)暮藹云煙，逐漸在向四下里蔓延，只見附近的山坡上，俞曉鳳踏著一條雜草遮掩的小徑，提著水壺急急地進入密茂的樹林中，肖龍不及細想，身形矯捷地追蹤過去。
俞曉鳳在昏暗的林中行走著，全然沒發(fā)覺肖龍跟蹤在后，腳底發(fā)出枯枝敗葉的窸窣聲，約莫走了七八分鐘，到了一處陡峭的山崖旁，周圍盡是密不透縫的雜樹，其間露出一座低矮的小石屋，肖龍見俞曉鳳閃身進了小石屋，彎下腰躡足欲向前時，突然，一道暗光在眼前一閃，肖龍猛見面前的樹上纏著一條花蛇，昂著頭，閃著火焰般的信子。肖龍忙拔出槍以防花蛇的襲擊。誰知一陣風(fēng)襲來，花蛇像是聞到什么，縮回了頭，緊纏在樹上不再動彈了。
肖龍趁機撲向小石屋，透過門隙縫瞧見；石屋內(nèi)收拾很齊整，靠后壁筑著炕，上面鋪著一張毛色磨平的獸皮，靠墻角的那邊，砌有小泥灶，灶旁掛著鍋瓢等餐具。俞曉鳳巳點燃煤油燈，移到坑頭，從一只黑乎乎的小罐里倒出幾粒綠丸，含嘴里吞下。然后，又將手中的煤油燈移到炕下，由于她背朝著門外，肖龍沒看清楚，不知她在摸索什么東西。許久，才見俞曉鳳站起來，舒出一口氣，吹熄搖曳的煤油燈。
俞曉鳳離開了小石屋，又踏上另—條小徑，提著水壺，鉆入附近一處樹草遮掩的山洞，尾隨的肖龍也鉆了進去。洞內(nèi)十分陰暗潮濕，貼著洞壁慢慢向前移動的肖龍，腳忽一滑，踩翻了腳下的石塊，俞曉鳳聞聲忙轉(zhuǎn)身，手中射出一束電筒光：“誰？”
肖龍躲避不及，便從暗處站出來，“肖警察！”俞曉鳳的臉霎時白了，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恐慌，呆怔了幾秒鐘：“你，你怎么到這洞里來了？”
“因為我不放心，怕你遇到什么意外?！毙埐宦堵暽鸬?，用手電將洞內(nèi)巡視了下，沒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地方；只是在洞中央有一個突兀的深凹的缺罅罷了。由于洞內(nèi)永久不見陽光，又有水滴不斷從巖石隙縫中注下，墜入一個小小水潭中，鏗鏗然發(fā)出清澈的聲音，使這個洞中非常陰冷，隆冬積冰，至春三月猶不能盡融，又時常生著一種陰濕植物，使洞內(nèi)如綠絨繡成的一般。肖龍看著洞中央那突兀的缺罅，猛然想起周隊長講的匯花谷神泉的故事。便問俞曉風(fēng)：“這缺罅中的水，就是神泉水嗎？”
俞曉鳳說道：“這水里含有朱砂水銀雄黃等礦物成份，中醫(yī)叫靈空青。有明目養(yǎng)肝，補腎延年的奇效?！?/p>
“你咋知道這神泉洞的？”
“我、我是聽說的?！?/p>
“有關(guān)古宅叫逍遙莊、以及石獸林的事，你也是聽說的嗎？”
見俞曉鳳支吾吾，肖龍追問起來：“是宋虎成跟你說的吧。我對宋虎成沒什么惡意，知道他殺人，是為了給他爺爺奶奶一家六口報仇。”見俞曉鳳不作聲。肖龍又道：“你是怎么認(rèn)識宋虎成的？”
“我和他只是熟人?！庇釙曾P避開肖龍的目光：“我們是在北平認(rèn)識的，宋虎成是武術(shù)教官，跟我哥是朋友，因為我哥經(jīng)常帶他來家里，所以我們就認(rèn)識了?！?/p>
肖龍邊聽著，邊用手電照了下突兀的缺罅：“宋虎成在誰的手下當(dāng)武術(shù)教官？”
不料無人回應(yīng)，肖龍轉(zhuǎn)頭看，俞曉鳳已經(jīng)走了。
肖龍踅出山洞，夜涼如水，格外岑寂。周圍山麓都隱沒在一大片朦朧的夜色中。山林深處，不時有如狼般的嗥叫聲隱隱傳來，令人毛發(fā)直豎。肖龍沿著小徑朝回走著，突然，從古宅那邊傳來一陣鴉群叫聲，其間夾著俞曉鳳的驚呼聲：“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肖龍心里猛一驚：“不好了，有歹徒襲擊古宅！”趕緊掏出槍，朝著夜幕下的古宅捷如鷹隼般撲去。
肖龍最擔(dān)心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
朦朧的夜色下，古宅不再如墳?zāi)拱愠良?，此時鴉群的驚慌聒噪，紛沓的腳步和粗野的叫罵聲，攪得古宅亂成一團，還有幾束手電光，在宅院內(nèi)亂晃亂照：“大家分開搜，別放跑了那姓肖的小子！”
從坍塌的后院墻鉆入的肖龍匍伏草叢暗處，從宅內(nèi)紛沓的腳步聲判斷，來的歹徒有十多個。等兩個巡視的歹徒走開后，肖龍便站起，躡足朝董館長住宿的廂房摸去。
門前的天井旁燃起一堆柴火，董館長正被兩名歹徒兇狠推出來，董館長大聲怒斥道：“你們究竟是什么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沒有國法了嗎？”
其中一個晃著手中的匕首，額頭有一塊疤痕，滿臉獰笑地：“什么國法不國法？放老實點，好好與我們合作，找到這座古宅的地室……”
肖龍眼中頓時燃起兩團怒火，原來這個兇狠的家伙，正是他一直尋找的十惡不赦的鄭疤子！
這時候，俞曉鳳被兩名歹徒押來了，她雙手被反扭著，邊掙扎邊喊叫道：“你們放開我……放開我！”肖龍不敢魯莽行動，退向暗處隱蔽時，卻被一扯褲撒尿的歹徒發(fā)現(xiàn)了，“姓肖的躲在那！”
鄭疤子忙扭過頭，看見肖龍手中的槍正對準(zhǔn)他，慌忙將匕首架在俞曉鳳脖上，威脅道：“你小子聽著，老家伙和這婆娘現(xiàn)落在我們手中，你若不放下武器，老子就首先拿這婆娘開刀！”
鄭疤子暗一使勁，銳利的匕首劃破了俞曉鳳脖上的皮肉，“啊——”俞曉鳳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叫喚！
鄭疤子又將她朝前推了幾步，兇聲惡氣道：“我數(shù)到五，你若再不扔下槍的話，老子就殺了她！”
肖龍盯視著猙獰的鄭疤子，不由握緊手中的槍，在沒有搞清楚俞曉鳳的真正身份前，他不會讓她喪命于鄭疤子的刀下，但眼前的形勢對他極為不利，況且他所要對付的是一群亡命之徒，力量懸殊太大，不如用詐降之計，迷惑鄭疤子……
肖龍主意剛定，鄭疤子也數(shù)到了“五”，他喊了聲：“你們別殺他，我扔下槍就是了。 ”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肖龍從暗處緩步走出來，他掃了眼虎視眈眈的眾歹徒，掂了掂手中的武器，對死死盯著他的鄭疤子說：“我扔下槍可以，你們首先要回答我?guī)讉€問題。”
“什么問題?”鄭疤子瞪起兇眼問道。
“四個月前，是不是一個叫拐爺?shù)娜?，將你和劉豹從大牢里救走的？?/p>
“你怎么知道的？”
“你和劉豹、還有尤裘、洪大彪陶福，你們血洗陳府，是拐爺指使你們干的嗎？”
“是又怎樣？”
“你們盜掘馬叫鎮(zhèn)的古銅礦遺址，是為拐爺尋找寶藏。那么，拐爺是咋知道那幾處古礦遺址的，又咋知道匯花谷這座古宅的？”
“你去問拐爺吧，老子不知道?！编嵃套硬荒蜔┢饋?，喝斥地：“你小子的問題完了沒有，快扔下槍?！?/p>
“這拐爺是個什么人？”肖龍眼中射出兩道犀利的目光：“竟然能控制你們這幫亡命之徒、及尤裘的西門藥堂，甘心為他賣命，他藏身何處？”
“你想套老子的話，把老子當(dāng)成尤裘那種蠢豬，別做夢了！姓肖的，快扔下手中的槍!”鄭疤子害怕肖龍繼續(xù)追問，大聲咆哮起來。同時，手中的匕首暗一使勁，俞曉鳳又發(fā)出痛苦的叫喚。
眾歹徒也叫喊了起來；“姓肖的，快把槍扔下……我們饒你不死。”
“鄭哥，別跟他羅嗦，干脆連這老家伙一起干掉算了！”
肖龍便將槍扔在地上，鄭疤子收起架在俞曉鳳脖上的匕首，仍用狐疑的目光盯著肖龍：“你小子不會使詐吧？”肖龍故意聳聳肩，舉起雙手道：“我槍都扔了，還能與你對抗嗎？”
“那你小子轉(zhuǎn)過身去！”等肖龍舉著手轉(zhuǎn)過身后，鄭疤子才走近前，彎下腰欲揀起槍的剎那間，肖龍猛然轉(zhuǎn)過身，鄭疤子還未反應(yīng)過來，胯下已重重挨了一腳，“哎——喲!”鄭疤子發(fā)出慘痛的叫聲！
肖龍抓起地下的槍，又像拎雞似提起雙手緊捂胯襠的鄭疤子，厲聲喝道：“叫他們趕快放人，不然，我就先敲掉你的腦袋！”
在場的歹徒都被這一突發(fā)的變故嚇呆了，半天不敢動彈，鄭疤子在肖龍手槍的威逼下，一邊疼得咧嘴，一邊沖歹徒們罵道：“媽的，你們還愣站著干什么？快放掉老家伙和婆娘?！?/p>
眾歹徒這才清醒過來，只好乖乖放了董館長和俞曉鳳。肖龍又銬住鄭疤子，讓董館長和俞曉鳳走前，自己拿槍押著鄭疤子斷后，緩緩地向古宅大門撤去。
忽然，一陣?yán)滹L(fēng)襲面而來，肖龍不由打了個冷顫，感到頭腦暈眩起來，如醉漢走路一般，踏在地上像踩上海綿軟軟的，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頭便栽倒在地下。
肖龍從昏迷中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在廂房門前的一根石柱上，董館長和俞曉鳳已不知去向。
肖龍感到周身疼痛難忍，這是他那陣子昏厥倒地以后，鄭疤子和歹徒們輪番拳打腳踢所致。此時夜已深了，古宅內(nèi)陰氣森森，兩名歹徒在火堆旁添加樹枝。見鄭疤子從廂房走出，肖龍又佯裝昏迷的樣子，一歹徒問鄭疤子：“豹哥帶人去朱砂嶺接應(yīng)，怎么到現(xiàn)在不見回來，莫非途中……”
正說著，古宅大門外傳來鴉叫聲和雜沓的腳步聲。
少頃，劉豹匆匆來了，告訴鄭疤子，縣稽查隊已封鎖了朱砂嶺，地龍幫的人也在那地方，幸好他帶弟兄們趕去，不然，陶福和黑蝴蝶就被地龍幫搶走了。
幾個歹徒將一男一女押來了，眼睛都蒙著黑布，鄭疤子走上前，扯下倆人的蒙眼黑布。肖龍不看猶罷，一看心里猛一凜，這被當(dāng)成“囚犯”的一男一女，正是陶福和黑蝴蝶，最終落到這伙歹徒的手中。
“姓陶的，你他媽貪生怕死，”鄭疤子耍弄著手中匕首，斜睨著神情驚恐、露出乞求目光的陶福：“不僅向黑蝴蝶、還向地龍幫出賣了我們的機密，壞了拐爺?shù)娜f全周密計劃，對你這種叛徒如何處置，我想你不會裝傻吧？”
陶福渾身顫抖不已，“撲嗵”雙腿跪在地上，連連哀求道：“冤枉?。∥覜]出賣弟兄們，我可以對天發(fā)誓?！?/p>
“你他媽還狡辯，這女人都承認(rèn)了?！眲⒈D(zhuǎn)向黑蝴蝶，喝斥道：“說，有關(guān)銅綠山寶藏的機密，是不是他告訴你的？”
黑蝴蝶一臉仇視：“不錯，這畜生親口告訴我，陳案是你們與洪大彪干的，目的是搞到什么藏寶圖。他還說，如果寶藏找到了，不給他二十萬現(xiàn)洋，他就向警局告密……”
陶福跳了起來：“胡說，你胡說！”
“我胡說？那我問你，你是不是與洪大彪不和，說他經(jīng)常找你的麻煩？”沒等陶?；卮?，黑蝴蝶又道：“你私下賄賂當(dāng)警察的老鄉(xiāng)肖龍，多次請他到家里喝酒，還讓我作陪……你敢說沒這事嗎？”
陶福有口難辯，驚恐萬狀中，又連連向鄭疤子和劉豹道：“鄭兄、豹兄，這女人全是胡說八道，沒一句真話，你們千萬不要聽她的，千萬不要聽她的！”
劉豹一腳踢開他，罵道：“去你媽的，死到臨頭還狡辯！”
鄭疤子則一把抓起陶福，獰笑地道：“陶福，你還有什么話說，像你這種出賣拐爺重大機密、貪生怕死的叛徒，還想我們放你一條活路，別他媽做夢了！拐爺已下了命令，最好讓你這種沒用的廢物，永遠閉上嘴巴?！?/p>
陶?？謶值睾拷辛寺暎骸安?，你們不要殺我……不能殺我??！”
鄭疤子不再理睬他，扭下頭，又盯著黑蝴蝶：“寶貝，匯花谷的風(fēng)水不錯，你也可以在此地安心長眠了，以后再不會有人來打攪，也不用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這樣，你和陶福做鬼又可以在一起風(fēng)流了。哈哈哈！”
“拐爺不是說了，只要揭發(fā)了陶福，就放了我嗎？”
“不錯，拐爺是說了，賜你們一個全尸，讓我們送你倆到斷魂崖，讓你們跳崖自盡。”鄭疤子朝身旁的歹徒使個眼色：“送他們到斷魂崖。”
黑蝴蝶拼命掙扎之中，扭下頭，看到被綁捆在石柱上的肖龍，沖到佯裝昏迷的肖龍面前，滿腔怨恨而凄涼地，“我恨你，恨你！做鬼也不會原諒你！”并將一把老式銅鑰匙迅速塞入肖龍的脖頸衣內(nèi)。
兩名歹徒撲上來，拉開了黑蝴蝶。很快，陶福的哭嚎聲隨著吆喝聲漸漸消失了，古宅又歸于一片死寂。鄭疤子和劉豹抽起煙，鄭疤子道：“拐爺讓人帶信來了，只要咱們找到古宅藏有寶物的地室，弟兄們將領(lǐng)到10萬大洋賞金。”
劉豹卻有些擔(dān)心：“有了這一大筆錢，夠刺激咱哥倆的胃口，可以到上?；驖h口花花世界玩一趟。就怕那姓董的老家伙不肯……”
“沒關(guān)系，”鄭疤子粗聲嗡氣道：“明天一大早，我們讓老家伙先看下拐爺給我們的圖紙，再讓他確定這座古宅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他若敢違抗，就不信他的骨頭比老子的拳頭硬?！?/p>
“那姓俞的娘兒，老兄如何處置？”
“發(fā)掘到了地室，”鄭疤子露出淫蕩的獰笑：“咱們弟兄輪番玩玩，然后和姓董的老家伙一起干掉?！?/p>
劉豹瞥了眼綁捆石柱上的肖龍，惡狠狠罵了一聲，掏出一把匕首：“這小子詭計多端，留著是禍根，不如現(xiàn)在干掉。”
鄭疤子制止道：“眼下不行，古宅地室還沒找到，如果殺了他，那老家伙就不會幫我們的忙了，暫且讓他多活幾個小時吧?！?/p>
肖龍被扔進黑洞洞的廂房，等兩名歹徒鎖上房門，退到外面時，他才慢慢睜開眼，掙扎著剛坐起，暗角處忽發(fā)出董館長的聲音：“是肖警察嗎？”
趁著窗口透進的微弱月光，肖龍看清，董館長和俞曉鳳原來關(guān)押一起，身上也都捆有繩索。沒等他回答，董館長又關(guān)心問道：“他們沒打傷你吧，外面那幫歹徒是從哪里來的？”肖龍瞥了一眼俞曉鳳，回答董館長，為首的那個家伙，叫鄭疤子，另一個叫劉豹，他倆是省城通緝的的江洋大盜，曾被我抓獲過，但又越獄逃走了。他們不僅參與了陳案，而且馬叫鎮(zhèn)那幾處古銅礦遺址，也是他們帶人盜掘的。
“這兩個十惡不赦的壞蛋！”董館長氣憤罵了一句：“他們背后的主子是誰，查清楚了嗎？”
“一個叫拐爺?shù)娜??！?/p>
“拐爺？”
“此人身份神密，極陰險狡猾，深藏不露。目前我們對此人沒有一點線索，也不知他隱藏何處？”
“此人能收服一幫亡命之徒，說明他有雄厚的財力，不然這伙歹徒不會為他賣命?！倍^長想了一下：“近年來，從黃石窯流失的那批珍稀青銅器，賣家是誰？會不會就是這個叫拐爺?shù)纳衩苋宋铮俊?/p>
“目前沒有證據(jù)，還不能斷定?！毙埳灶D了頓，判斷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幕后魁首知道八尊青銅獸的秘密，比我們早，而且，對這座古宅十分了解和熟悉?！?/p>
“不錯，這個拐爺十分了解這座古宅，不然他怎么知道有地室，還有古宅的復(fù)制圖紙？”董館長點點頭，看看精神恢復(fù)過來的肖龍，顯出疑惑不解的神色：“肖警察，你那會兒救我們出去，怎么突然昏倒，是生病了嗎？”
肖龍也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昏厥的情景：“我沒有病，只是感到很奇怪，當(dāng)時怎么會產(chǎn)生頭重、腳輕，像酗酒厲害的醉漢……”
“這是醉人草所致?！庇釙曾P突然插話道。
“醉人草?”
“是的，因你聞到了這種草散發(fā)的馨香?！庇釙曾P避開肖龍直視的目光，低頭喃喃道，我雖然不知道你跟隨后面，但我害怕山林的野獸和蟒蛇，揀沒有醉人草的小徑走。在長有醉人草的地方，是不會遭到野獸襲擊的。因為這種草的葉上長有許多顆粒，從顆粒的小孔里會散發(fā)醉人的幽香，不論是人或野獸聞到后，便會出現(xiàn)醉態(tài)。
肖龍猛然記起來了，周隊長曾跟他談過這種神秘的草，俞曉鳳在山林疾走時，她的確是揀沒有散發(fā)草香的小徑走，只是肖龍沒有覺察而已?？磥順渖媳P纏的那蟒蛇，之所以沒有襲擊她，也是因為醉人草的緣故了。
“你怎么知道醉人草，還有匯花谷這一帶的自然環(huán)境?”肖龍緊盯著俞曉鳳問道。
“我，我……”俞曉鳳驚慌起來，馬上閉口緘默不語了。
肖龍道：“我知道你沒被醉人草醉倒的原因。你溜進石崖旁的那座小屋后，曾在炕頭一只黑罐掏出了幾粒藥丸。想必就是醉人草的解藥吧?！?/p>
俞曉鳳點頭欲承認(rèn)時，忽然，她像似聆聽到什么，掙扎地爬到窗前又聽了下，臉上露出驚喜神色?！鞍ⅫS……是阿黃的聲音！”
黑黝黝的窗外，山林的風(fēng)在吼著，那狂暴的聲音，仿佛發(fā)自漆黑的夜空，又像是從幽谷冷塢中卷起，凌厲而恐怖，就在這像發(fā)于遠古的林嘯聲中，隱約傳來三兩聲狼犬的怒叫聲。
廂房外面忽響起一陣雜沓的腳步，緊接著，是一歹徒敲打另側(cè)廂房門的聲音：“鄭哥，不好了！快起來！”
“媽的，什么事這么大驚小怪？”鄭疤子打開了門，喝叱驚慌喊叫的歹徒：“姓陶的和黑蝴蝶處決了嗎?”
“弟、弟兄們剛把他倆人押到斷魂崖，就撞見了鬼，還有狼、狼……”
這歹徒話音未落，古宅大門口傳來狼狗闖入的咆哮聲，“啊——”隨即是一歹徒的慘厲叫聲！古宅內(nèi)頓時大亂起來，鄭疤子喊叫起來：“快，快打死這條狂犬！”
肖龍聽著外面阿黃的吼聲，歹徒們的慘叫聲和驚慌逃竄聲，正欲設(shè)法擺脫身上繩索時，忽聽到窗外有撬墻磚的輕微響動。少頃，墻角處出現(xiàn)一個豁口，一股冷風(fēng)嗖嗖吹進來，接著鉆進一個漢子。俞曉鳳一見此人，忙激動地撲過去：“虎成！”肖龍也看清來者的面容，赫然是宋虎成。只見他從腰間拔出刀，先割斷俞曉鳳身上的繩索，依次是董館長，當(dāng)挨近肖龍跟前時，神色稍一怔：“是你？”隨后又割斷肖龍身上的牛皮繩，轉(zhuǎn)身拉起俞曉鳳道：“我們快走，警察已將這座古宅包圍了!”
他的話音未了，果然從古宅大門口傳來幾聲槍響：“里面的歹徒聽著，你們已經(jīng)被包圍了，趕快放下兇器投降！”
古宅內(nèi)頓時鬼哭狼嚎，被包圍的歹徒四處鼠竄，亂成了一團，宋虎成拉著俞曉鳳從豁口迅速鉆出去了。沒會兒，外面?zhèn)鱽砭旌瘸獯跬降穆曇簦骸翱煺f，你們抓的人關(guān)在哪？”緊接著，廂房的門很快被撞開了，老韓首先沖了進來，當(dāng)看到肖龍和董館長安然無恙時，老韓收起槍，長吁一口氣：“你們沒事就好?！?/p>
沒會兒，馬元亮也來了。原來魯大得知肖龍獨赴銅綠山的消息后，又氣又急，馬上打電話到縣稽查隊，得知金胖子正帶人在朱砂嶺搜捕宋虎成。于是，令老韓帶眾警察趕到朱砂嶺，與金隊長的縣稽查隊會面，直奔匯花谷來了。
騷亂了一陣的古宅，漸漸平息下來了。肖龍想到跑掉的宋虎成和俞曉鳳，便從院墻豁口鉆了出去，追到圍墻后面的山林中，稀疏的月光下，只有幾縷喚阿黃的唿哨聲在樹林深處飄蕩。
肖龍站了會，轉(zhuǎn)身朝回沒走幾步，近側(cè)的灌木叢忽然亂響起來，接著，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有漏網(wǎng)的歹徒從古宅逃出來了。肖龍突然喝了聲：“鄭疤子，你滾出來！”果然，隨著灌木叢又一陣亂響，鄭疤子像頭傷獸竄了出來，他手里拿著肖龍的槍，咬牙切齒獰笑道：“姓肖的，你想抓老子回去請功邀賞……怕沒那么容易吧?！?/p>
面對鄭疤子舉起的槍，肖龍并不畏懼，冷冷盯著道：“劉豹呢？”
“他嗎，已連夜走了，你甭想抓到他。哈哈哈！”見有警察分頭包抄過來，鄭疤子面孔又倏然一變，惡狠狠地道：“老子逃命要緊，沒時間跟你磨嘴皮！”
“你想開槍打死我嗎?”肖龍蔑視地哼了聲：“不過我要提醒你，我的槍不太好使，容易卡殼……不信你試試看?！?/p>
肖龍邊說著，邊朝鄭疤子緩緩迎上去。
鄭疤子被肖龍這種氣勢震懾住了，不禁恐慌地連連后退，手一顫抖，槍響了，打中肖龍的右胳膊。微薄的月光下，只見鮮血染紅了肖龍的衣袖，但肖龍神態(tài)泰然白若，冷冷一笑，仍朝鄭疤子一步步逼了上去。
鄭疤子見狀，不禁驚恐萬狀，欲再向肖龍開槍，“砰，砰！”隨著左側(cè)方向兩聲槍響，鄭疤子丑陋的臉孔一陣抽搐，身子歪了歪，像狗一樣嚎叫了幾聲栽倒在地。
肖龍趕緊沖上前一看，鄭疤子飲彈已斷氣了，火氣頓時上來了，回頭質(zhì)問圍上來的縣警察：“誰開的槍？’
“是我?！卑堤幹凶叱鼋鹋肿樱叞咽种械臉尣暹M皮匣，邊大大咧咧地答道。
“這家伙是陳案的要犯，也是這次綁架董館長的主犯，我正欲抓住他……你卻開槍打死了他！”
“黑夜里我沒看清楚，再說這家伙有槍，萬一傷了我手下的人怎么辦?”金胖子朝鄭疤子尸體踢了幾腳，揀起地下的槍，推了下槍膛，原來里面沒有子彈了。為掩飾窘態(tài)，將槍伸到肖龍面前：“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這槍是你肖警察的吧?！?/p>
金胖子露出嘲弄的眼光，肖龍忍住怒氣，接過槍，從鄭疤子身上搜出幾張春宮圖和鈔票，另外還有一把老式銅鑰匙，然后站起先走開了。
天亮以后，肖龍忍著傷痛獨自到斷魂崖，飄逸的霧氣中，他在崖下的亂石從中，找到了黑蝴蝶的尸體，但找來尋去，卻不見陶福的尸體。
肖龍就將黑蝴蝶埋了。掏出兩把老式銅鑰匙看了會，一把是黑蝴蝶昨晚臨死前，偷偷塞入他脖領(lǐng)內(nèi)，另一把是從鄭疤子身上繳獲來的。而后，他從冥思之中抬起頭，顧視著周圍肅穆的山巒，想到宋虎成，他帶著俞曉鳳藏在什么地方呢？
肖龍欲離開時，不料，發(fā)現(xiàn)他被地龍幫的人悄無聲息地圍住，矮二娘掏出飛刀，正滿臉陰鷙之氣兇狠地盯著他！
作者簡介：
吳作望，發(fā)表長、中篇小說11部，三部作品選集。做過《世界新聞報》專欄作家、編劇，作品被國內(nèi)文摘報刊廣泛轉(zhuǎn)載，及被選入眾多出版社出版的各種書籍，有的被全國10多省市和地區(qū)選入高中、初中和小學(xué)的教材和試題，有的被中央廣播電臺等制作節(jié)目，還有的被制作連環(huán)畫等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