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葉·院后雪霜
文/劉永平/筆名/梅蠻
庭前的樟葉,不是凋零,是大地的史官
在霜降前夜,把葉脈里的日月一一謄寫:
蟬鳴漫過的盛夏,暴雨砸彎的稻穗,老農(nóng)彎腰捆柴時抖落的汗滴
每一道紋路,都刻著人間細碎的印記
它們辭別枝頭時,不似飛絮的倉皇
是躬身作揖,將半生榮枯疊成緘默的典籍
埋進黃泥——那泥里還沉著去年秋收遺落的稻穗殼,混著褪色的舊地膜碎片
與葉脈的字跡相擁,成了時光的檔案館
等著春雷來啟封,讀出年輪里藏著的倔強
院后的雪霜,原是蒼穹的鍛爐
把瓦檐的喧囂、枯枝的怨懟,熔成素白
覆住荒徑,覆住墻角蜷著的枯草,覆住鋤頭刃口未褪的銹跡
寒鴉啄雪的聲響,是淬火的錚鳴
老農(nóng)皴裂的手掌撫過鋤頭,霜花凝作鎧甲
那些被秋風(fēng)剝蝕的棱角,此刻都被雪光擦亮
雪不是掩埋,是為大地鑄一層骨
讓蟄伏的根須,裹著稻殼的余溫,在冰封下數(shù)著心跳
村口路燈的微光,透過雪簾落進來,棲在根須跳動的縫隙里
等凍土松動時,頂破桎梏,捧出新生
落葉是落幕的序章,雪霜是登場的鼓點
自然從無真正的退場,只有輪回的莊嚴
如同那些在田埂上低頭的人:
把失語的堅守埋進泥土,像落葉藏起葉脈的字
把凍裂的掌心抵向寒風(fēng),像雪霜護住鋤頭的刃
他們不喊苦難,只在沉潛里攢著勁
等春來時,讓新芽頂開凍土,讓稻穗再次彎下飽滿的腰
當落葉化泥,雪霜融水
我們終將懂得:凋零從不是結(jié)局,是把人間的煙火釀成養(yǎng)分
寒涼從不是絕境,是為傲骨淬出鋒芒
而每一片落葉、每一寸雪霜
都是天地寫給耕耘者的史詩——
于泥土里藏起過往,于風(fēng)雪中站成脊梁
等春雷叩響泥土?xí)r,把稻穗的飽滿舉過頭頂
2025年12月12日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