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 磚瓦窯》
一條小泥河圍繞著村莊,終年流水不斷,河水清澈透明,魚兒歡快的擺動著尾巴,暢游嬉戲。河兩岸土地肥沃,良田千頃,莊稼綠油油的,長勢喜人。村里炊煙裊裊,茅屋草舍,籬笆疏落,時聞雞鳴犬吠,牛哞羊咩,一片祥和。
緊鄰河南岸一座土丘,土質粘性極好,很適合燒磚瓦,村民們便在河邊建起一座座磚瓦窯,在土丘前平整出大片窯場。冬春之交,農閑下來,窯場里盡是忙碌的身影。起土,過篩,和泥,磕磚,晾曬,裝窯,燒窯,陰水,出窯,一窯磚沒有兩個月是燒不出來的。
河邊一戶人家,姓劉,兄弟姐妹六個,三男三女,家里住的很緊張。女孩還好些,男孩大了,要娶媳婦,就要蓋房子,蓋房子就需要磚瓦,于是就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便也在窯場里整出一塊地,開始燒磚瓦。但燒磚瓦是個體力加技術的活兒,大哥秋山身體差些,繁重的體力活干不了幾天便累的不行。二哥秋水從小就學習好,劉老漢便讓秋水放下窯場里的活兒,專心學習。后來秋水考上了地區(qū)的一所中專,便去上學了,剩下老三秋林和三個姐姐,除了農忙時節(jié),便在窯場里挖土燒磚,女孩家家的力氣小,只能干點簡單的省力的,重活便是秋林一人在干,劉老漢年紀大了,也幫不上忙,把個秋林累的直喊腰疼,一個冬天能燒出一窯磚就不錯了。
一天,劉老漢把全家召集起來,說,眼看你大哥就要過了娶媳婦的年齡了,要不這窯磚不賣了,咱就先給你大哥蓋房子娶媳婦吧。秋林憨厚的一笑,爹說中就中,只是這一窯磚也不夠啊,三個姐姐說,那咱就再燒一窯。劉老漢看著三個女兒單薄的身子,搖搖頭說,肯定要再燒一窯,但是這樣也不行,看把秋林累的,待我想想辦法。
第二年春上,從東鄉(xiāng)來了幾個匠人,說是會磕磚燒窯,劉老漢和其中一個叫柱子的商量一下。柱子就留下了,說好管吃管住,燒一窯磚給三百塊錢。就這樣秋林和柱子在窯場里一干就是一個春天。
春暖花開,惠風和暢,正是磕磚的好時節(jié)。二人在土丘下取土,過篩,攏堆,放水,和泥。這和泥最是累人,一堆泥要用腳來踩,一腳踩下去,腿都拔不出來,還要翻泥,用鐵撬夯,踩不動了,就牽來大黃牛踩,把頭老黃牛累的直喘粗氣,口吐白沫。經過反復幾遍。泥和好了,用塑料布蓋上,防止風干。磚斗是一斗三塊,蹲在泥堆旁,先在磚斗里撒一把干沙,防止磚倒不出來。有經驗的人,一次用手挖泥,正好一塊磚的量,要用力的摔在磚斗里,四角擠滿,然后用一根方木條刮去多余的泥,搬起磚斗,來到平整好的場地,猛的倒扣下去,三塊磚整齊劃一。那帶著汗水的泥磚,排成行,列成隊,鋪滿整個窯場,靜靜的躺在大地的懷抱里,沐浴陽光春風,靜待風干。如此反復,窯場里一排排磕好的磚,猶如一道風景,賞心悅目。磚半干,起磚,碼垛,垛磚要斜著垛,以利通風,待磚干了,夠一窯了,便開始裝窯燒磚。
裝窯時,全家齊上陣,用架子車拉,拉到窯口,再一塊塊往里遞。柱子和秋林在窯里裝,這可是個技術活,裝窯要四角俱到,留出火道,以便火勢均勻。裝一窯磚要三四天才能完。裝好窯,用泥封口封頂。燒窯要用最好的原煤,熱量高,灰份小,燒出的磚質量好。窯裝好,柱子和秋林便在窯口里住下,添煤,查看溫度。開始小火除濕,中間大火猛燒。最后小火慢收。柱子有經驗,看火候,聞煙味,就知道哪里火候不夠,磚燒到什么成色。半月過后,火熄了,便開始注水陰磚了。柱子和秋林一人一副挑子,從河里挑水往窯頂池子里注水,一擔一擔,肩膀磨爛,也不敢耽誤。
該出窯了,窯口的封泥扒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讓人趕緊躲開。窯頂?shù)姆饽喟情_,一團熱氣直往上冒,并發(fā)出呲呲的響聲。通風涼透還要幾天,柱子和秋林便趁空取土,準備下一窯了。
出窯的時候到了。劉老漢特意割肉買菜,做了一大鍋豬肉燉粉條,蒸了一籠白面饃,在窯前給火神爺燒上一炷香,求火神爺保佑,能出一窯好磚。
帶著余熱,一塊塊,一車車上好的青磚出窯了。整個窯場里的人都來幫忙觀看請教,一片贊嘆聲里,青磚發(fā)出清脆悅耳的響聲,猶如一首贊美勞動者的交響曲,回蕩在泥河兩岸,響徹在田間村莊……
柱子望著辛苦了一個春天的青磚,開心的笑了,此刻他想起了家鄉(xiāng),父母妻兒。劉老漢知道他的心思,爽快地兌現(xiàn)了承諾,又多給了柱子二百塊,柱子連連道謝,說,等到秋罷麥子種上,我就回來……
劉家給秋山蓋了三間嶄新的磚瓦房,鄰村一位叫梅花的姑娘歡天喜地的嫁了過來。
秋水中專畢業(yè),留在市里工作,不用在家蓋房子。種罷麥,柱子回來了,又幫劉家燒了兩窯磚,賣了一窯,一窯給秋林蓋了四間房,這多的一間是對秋林這幾年辛苦的獎勵。秋水給買了幾件家具,秋林和村里一個叫秀兒的姑娘好上了。
那時,一頂磚二百塊,才賣八塊錢,窯大的能裝七八十頂,好多村里都能看見冒著煙的磚瓦窯,每個村的場地里都能看見忙碌的身影。取土和泥,磕磚燒窯,這是那個年代,農民用勤勞和智慧一點一點的改變著自己的居住環(huán)境。
改革開放后,國家為了保護壞境,節(jié)約土地,禁止和取締了農村的磚瓦窯,轉為用礦山廢棄的煤矸石燒磚了,農民也從繁重的的體力活里解脫了,種糧食,種經濟作物,蓋房子也都是鋼筋混凝土的大平房。河邊,地頭,山腳,哪些廢棄了的磚瓦窯靜靜的訴說曾經的輝煌,同時,這不也正是農村發(fā)展變化的時代縮影和歷史變遷的見證嗎?
關注三農,記住鄉(xiāng)愁,回憶過去,展望未來,農村傳統(tǒng)的燒窯技藝只留在記憶的深處……
寫于25年11月18日。

【作者簡介】徐占領,筆名耘禾,河南寶豐人,寶豐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鷹城云之聲播音電臺專欄作者,寶豐縣詩詞楹聯(lián)協(xié)會常務理事,熱愛生活,愛好文學,常年筆耕不綴,常用文字詩歌抒發(fā)情感,作品深受廣大聽眾朋友喜愛,其散文語言優(yōu)美,讀來朗朗上口。鄉(xiāng)愁三部曲,村頭那棵皂角樹,苦楝樹,黃楝樹是其代表作。作品常在寶豐文藝,各種報刊雜志發(fā)表。是寶豐鄉(xiāng)土文學代表作家。

【主播簡介】茉莉花香,原名,王秀梅。來自河南平頂山市,平頂山朗誦社社員,曾獲得平頂山市第六屆魅力聲音獎等獎項,熱愛文學,酷愛朗誦,在閱讀中遇見更好的自己,用聲音抒寫人生最美的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