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的雪一一南京大屠殺88周年祭
作者 岫云 (山東)
南京又飄雪了。是八十七年前未曾化盡的那場,從鉛云深處緩緩地,緩緩地,覆上石頭城殘缺的堞口。我立在漫天飄雪江邊,看千萬朵素白的花沉入暗流——它們曾是熾熱的,在1937年的火里開過一遍;冶煉成鋼花,如今卻這樣涼,這樣靜,貼著我的臉頰,像無數(shù)來不及長大的年歲在輕輕耳語。
中山碼頭的鐵錨銹成了褐色。江水嗚咽著沖撞著記憶:這里曾流淌過邪惡的孽風(fēng),也流淌過稻香,流淌過夫子廟的評彈,突然就淌不盡粘稠的寒冬。那些結(jié)冰的漣漪底下,至今沉著不誨的鋼片——每一片都映著未曾闔上的眼睛。紫金山的松濤在朔風(fēng)中翻動史頁,每陣嗚咽都剝落一層時間的漆,露出城墻磚上那些鑿進石髓的憤恨。
秦淮河的燈影瘦成了蘆葦。畫舫的弦歌刻在1937年12月13日。我聽見雪粒敲打紀念館的玻璃墻,三十萬枚名字在石英里微微發(fā)燙,他們用火熱的溫度煨著民族的體溫。那些飄向雨花臺的雪,在半空忽然轉(zhuǎn)折——原來每一片都在尋找回家的魂靈。
但雪終究要滲進土壤的。你看那些白梅不是從彈孔般的瘡痍里掙出來了么?細小的花瓣托著雪,托著比雪更重的光芒,在新街口的巨廈旁,在飛架南北的虹橋畔,在所有破土而出的春天里,把凜冽的潔白釀成根脈深處的膏腴。長江依舊東去,帶著雪的重量與光的質(zhì)地——那水聲里沉著著鋼鐵,也沉著不謝的浪花。
我接住一片雪。它在我掌心化成透明的水漬,像極了囊年最清澈的淚水,也像極了時間最初與最后的刻度。

(圖片選自網(wǎng)絡(luò))
作者簡介
宮秀云,女,筆名岫云,山東省萊西市人。退休前從事醫(yī)療工作。退休后上老年大學(xué)學(xué)習(xí)。愛好文學(xué),對詩詞特別喜歡。有多篇作品,在網(wǎng)絡(luò)平臺發(fā)表,深受讀者的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