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偉華
《洞開云氣接漓波》(223cm×79cm)完稿,水月洞如天門洞開,云氣從洞中涌出,漫過神象垂首的崖壁,與漓江的波光相接。這幅畫,是我與桂林山水五十年的向往 —— 不是以畫者的身份,而是以 “修行者” 的姿態(tài),在云氣的流動里參悟山水的禪意,在漓波的蕩漾中觸摸天地的呼吸。
我與桂林山水的初見,定格在五十年前的鄉(xiāng)村曬谷坪。電影熒幕上的《劉三姐》,不僅留下了山歌婉轉(zhuǎn)的美麗,更刻下了 “桂林山水甲天下” 的驚艷。三十多年前,我赴云南西雙版納探親,途經(jīng)桂林,那 “山中有田,田中有山” 的景致,至今記憶猶新。
今年夏天,妻子參加公司的一趟桂林之行,又將那秀美的峰林、奇特的象鼻山帶回我的眼前。這份沉淀了半生的情愫終于破土,我決意創(chuàng)作一幅大畫,以筆墨定格半世的山水記憶。
每當凝望象鼻山,我總會想起版納的大象。而象鼻與象身相擁而成的水月洞,卻藏著另一番天地玄機。象鼻山腳,巨峰臨江而立,峭壁如削,中段卻豁然洞開 —— 那穿洞的形狀,恰似天地為漓江開的一扇窗。陽光從洞頂斜照,在江面灑出一片碎金;云氣從洞中漫出,裹住象鼻山的脊背,又順著江風(fēng),向遠處的峰林流淌。我仿佛聽見遠古的回聲:這洞,是神象飲江時留下的呼吸孔,是天地與山水對話的通道。
這洞,讓我落筆時多了幾分敬畏。我以濃墨勾出崖壁的蒼勁,淡赭染出陽光斜照的暖意,又在石縫間點染青綠 —— 那是灌木的倔強,也是神象皮膚上的苔痕。但最難的,是畫 “洞開” 的瞬間:要讓觀者從穿洞的天光里,看見漓江的波;從漫出的云氣里,讀懂千年的凝望。我用了寫意筆法,線條轉(zhuǎn)折處添了幾分柔潤 —— 那是云氣涌出時的蜿蜒,是神象呼吸時的起伏;畫洞內(nèi)光影時,我以淡墨層層暈染,讓明暗由洞頂至江面漸次過渡,仿佛有月光從江底升起,又被云氣揉碎成粼粼波光。
我忽然明白,我畫的不是一座洞,而是一扇門,一扇通向天地禪意的門。
水月洞的魂,在 “云氣”。我畫云,以淡墨擦染,層層暈染,虛實相生,恰似漓江晨霧的流動。它從水月洞中涌出,漫過神象的脊背,漫向遠處的峰林,又順著江風(fēng),裹住江面的舟楫。這云,是神象的呼吸,是天地與山水對話的媒介。
有一次,我畫云時,一位老者路過?!爱嬙瓢??要畫它的‘魂’?!?他說。我問:“什么是魂?” 他指了指江心:“你看,云在流,山在靜,舟在動 —— 這就是魂。” 我忽然明白,我畫云,畫的不僅是水汽,更是光陰的流動 —— 是神象飲江千年間,看過的日出日落,經(jīng)歷的風(fēng)雨晴晦,是天地在云氣里寫下的詩行。
水月洞的根,在 “漓波”。我畫漓江的水,以淡墨鋪陳,將江面染成青灰色的綢緞,那是江水與云氣相擁時的低語,是神象飲江時濺起的水花。漓江的水,不像大海的洶涌,不像湖泊的靜謐,它有一種獨特的 “活”:活得溫柔,活得從容,活得與天地同頻。
畫漓波時,我想象著:陽光如何從水月洞頂斜照,在江面砸出一片碎金;云氣如何從洞中涌出,與江水纏綿成一片朦朧;舟楫如何劃破水面,留下一道長長的漣漪。這些細節(jié),讓我落筆時多了幾分從容 —— 畫漓波,不畫它的澄澈,而畫它的 “動”:畫水流過青石時的低語,畫風(fēng)掠過水面時的褶皺。我用了 “擦染法”,墨色自然滲透,擦出斑駁的紋理 —— 那是江水被歲月浸染的痕跡,也是它與云氣共生的證明。
水月洞的美,最終落腳在 “共生”—— 云氣與漓波的相擁,神象與山水的相融,人與自然的相棲。我畫江上的舟,畫山坳里的村舍,畫那些與水月洞共生的生命 —— 因為有了他們,洞開的云氣才有了溫度,蕩漾的漓波才有了詩意。
完成畫稿,陽光從陽臺斜照進來。落在畫作《洞開云氣接漓波》上。這卷畫,是我與水月洞的云水修行:我替它記錄凝望,替它傳遞溫柔,替它守護人間。而它,則用千年的姿態(tài),教會我什么是 “禪”—— 不是冰冷的枯坐,而是溫暖的相融;不是短暫的逃避,而是永恒的面對。
或許,真正的禪意,本就不是水月洞的專利 ——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是 “水月洞”:洞開自己的心,接住生活的云氣,蕩漾成生命的漓波。
當我再展開這幅《洞開云氣接漓波》,或許會發(fā)現(xiàn),畫中的云氣未散,漓波未靜,變的是我 —— 我的筆墨更從容,我的心更寧靜,因為我知道,無論走多遠,那扇洞開的云氣之門,永遠是我精神的歸處。
2025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