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屋小火爐
單寶劍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唐代詩人白居易一首短短二十個字的五言絕句,描繪了詩人在一個風(fēng)雪飄飛的傍晚邀請朋友前來喝酒,共敘衷腸的情景,讀來讓人頓覺暖意盈懷,信感親切。
時值仲冬,天氣漸冷。久居城區(qū),行在車內(nèi),室有現(xiàn)代化的取暖設(shè)施,對時序的變化早已不如以前那么敏感了。在一個周六的上午,雪后初霽,閑來無事,于是近幾天一直想理發(fā)的我,終于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外出賞雪拍照,順便把頭發(fā)收拾一下。
近些年來,我所在的北方地區(qū),小時候常見的下雪情景卻變得越來越奢侈了,久盼無雪的心情,突然被昨夜一場不聲不響的大雪,驚喜得小孩子一樣不能自已,先是手機里有關(guān)雪的話題迅速刷爆朋友圈,透過高高的落地窗,外面銀裝素裹的世界恍若隔世,吸引著多少人躍躍欲試地趕赴一場大雪的盛宴。
匆匆吃罷本就已不早的早餐,我便全副武裝上所有能想到的冬裝,走出小區(qū)步行到了今年冬季第一場大雪的懷抱里。道路兩旁的綠植紛紛披上了厚厚的雪衣,平日里綠意滿滿的雪松,被足有四指厚的雪壓得更加婀娜多姿,形態(tài)畢顯,讓人立即想到了它的名字是如此的名副其實。更加顯眼的是昨夜停在外面的車輛,毫無二致地被大雪覆蓋了一層純白的棉絮,映入眼簾的所有房屋、道路、橋梁、河堤,在雪的背景下全都變得清新可愛了許多,就連行人的神情也都無一例外的透著一股愝意。果然是一場久違了的北方難得一見的大雪,瑞雪,這才是冬天北方該有的樣子。
鑒于早已與理發(fā)店老板聯(lián)系好了時間,不便長時間的沉浸在雪的世界里,于是我便例行公事般的用手機胡亂拍了些照片、視頻,也來不及細細打理,匆匆發(fā)了抖音、快手、朋友圈,趕時髦涮存在感唄,不過心頭倒也不無有些小小的得意與滿足感。
來到理發(fā)店,上一個顧客還沒理完,脫掉厚重衣物,習(xí)慣般地坐在身邊的躺椅上,眼前一個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常見的取暖用的火爐子正呼呼地燃著,爐子上的燎水壺還冒著熱氣,爐子上方長長的煙筒通到屋外,與外面雪后的世界形成一種視覺上的小小沖擊……我不禁脫口而出:“雪屋小火爐”,一旁正在忙著的老板娘不無幽默地說道:“是啊,這樣的日子是不是更適合喝個小酒啥的?”,這不是活脫脫地成了白居易《問劉十九》“紅泥小火爐”的現(xiàn)代翻版嘛!此時,一股特別的暖意瞬間傳達到了整個身心。誠然,紅泥做的距今一千多年前的白居易時代的小火爐,斷然沒法與眼前的鐵鑄煤爐同日而語,但作為幾十年前的普遍取暖工具,在當(dāng)今集中供暖以及電器化取暖的大背景下,這種曾經(jīng)“面熟”的取暖方式,確是很罕見的,不免令人頓生久違了的親切感。據(jù)店主人解釋,像他們這種小型的街頭理發(fā)店,一來不方便也無必要集中供暖,二來小煤爐取暖不但比電暖器效果好,更重要的是還可以不受限制地滿足理發(fā)用熱水需要,同時這種真火真熱的暖烘烘的理發(fā)氛圍,正好應(yīng)合了像我們這種“過來人”們的懷舊心理,使人真正體驗一把“賓至如歸”的溫暖感覺。
外面,白雪皚皚,冷氣襲人;屋內(nèi),爐火正旺,溫暖如春。此時,圍坐在屋內(nèi)火爐旁,頓覺時光一下子慢了下來。人心不老,歲月靜好,好想也學(xué)古人那樣,待我理完發(fā),相邀三兩個好友,找一家同樣有小火爐陪伴的小酒館,就著濃濃的雪意,小聚閑啜一番,且不忘相邀時輕輕地問上一句:“雪屋小火爐,能飲一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