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茶香里憶永勝
作者 王磊光
主播 祥 云
說來也怪，人對于某種味道的眷戀，往往不是一見鐘情的，倒像是被那味道悄悄地跟上了，甩也甩不脫。我與永勝油茶，便是這般結(jié)下的緣。
頭一回見識它，是在鶴慶的黃坪。那是一家由永勝人經(jīng)營的小館子，因與老板相熟，他便常在我飯后，笑瞇瞇地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氣蒸騰的玩意兒來。那便是油茶了。它的做法，看久了也覺得頗有章法：先將米粒與豬油或香油在陶罐里文火慢炒，待得米色焦黃，香氣被逼了出來，再投入茶葉同炒，最后沖入滾水，撒上鹽末，任其咕嘟咕嘟地沸騰片刻。制成的茶湯，是一種溫潤的赭石色，上面浮著些極細(xì)的油花，不像清茶那般澄澈見底，反倒有種粥糜似的厚實感。初入口，一股混合著焦香、茶苦與咸味的復(fù)雜滋味便撞了上來，說不上多么驚艷，甚至有些魯莽。但怪就怪在，喝過幾口，身上微微地發(fā)起熱來，那味道在舌根處略一回旋，竟泛出一種獨特的甘醇，教人還想再喝第二口。如是者三，便成了習(xí)慣。當(dāng)?shù)厝斯苓@叫“三次上隱”——這“隱”字用得實在是妙，那癮頭不是洶洶而來，卻是這般絲絲縷縷，不知不覺地潛入你的骨子里，叫你想著，念著。后來聽人說，在永勝一帶，這油茶是每日的開門第一件事，比早飯還要緊。當(dāng)?shù)厝撕攘?，才覺得周身通泰，有了應(yīng)付一天勞作的底氣。我想，這大約不全是物質(zhì)的滋養(yǎng)，更是一種精神的皈依了吧。
后來因工作的機(jī)緣，我竟得以常到永勝去。在那里，喝油茶便從一種客氣的招待，化為了日日不離的尋常。我仿佛也成了一個地道的永勝人，清晨起來，所盼的便是那一碗燙手的、暖烘烘的慰藉。它的風(fēng)味，與藏地的酥油茶自是不同。酥油茶更濃烈，更奔放，帶著雪域高原的凌厲與直白；而永勝的油茶，卻要謙和、內(nèi)斂得多，它的香是慢慢煨出來的，是人間煙火的香，是鍋灶邊上的香，與你，沒有半分隔閡。
如今離開久了，那般日日相伴的光景已成過去。偶爾在別處，或是在家中自己試著弄一回，方能重溫舊味。便是捧著那碗茶，怔怔地出神。氤氳的熱氣撲在臉上，濕濕潤潤的，眼前的光景便模糊起來，而心底的景致，卻異常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我仿佛看見了那一片連著一片的甘蔗林，在滇西北明澈的陽光下，綠得沉甸甸的，風(fēng)一過，便掀起沙沙的、甜津津的響動。旁邊呢，是舒展著闊大葉子的芭蕉園，那綠色又是另一種，油亮亮的，帶著些慵懶的、熱帶的情調(diào)。而這一切的背景，便是那條永不疲倦的金沙江了。它就在不遠(yuǎn)的地方，滔滔地，湍湍地流著，那渾黃的、裹挾著歷史與時光的江水，發(fā)出一種沉郁而悠遠(yuǎn)的轟鳴，日夜不息。這茶的香，不知怎的，就和這甘蔗的甜、芭蕉的綠、江水的浩蕩，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處，分也分不開了。
一碗茶盡了，余溫還久久地留在指間。那繚繞的香氣，早已散得無影無蹤。但我心里知道，有些東西是散不去的。它牽引著你，穿過歲月的阻隔，讓你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甘蔗林邊，芭蕉園下，滔滔的江水聲里。
邀請您從永勝本土歌曲里體驗一把撇油茶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