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穿越小說）始皇歸來
作者/代強（安徽）
第三章餓殍求生
深秋的風(fēng)裹著碎雨，砸在城市的柏油路上，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天剛蒙蒙亮，巷口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把英政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外賣服，尺碼明顯偏大，袖口卷了三層，還是耷拉到手腕，褲腳沾著泥點，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腳下的舊皮鞋裂了道縫，雨水順著縫隙往里滲，凍得他腳趾發(fā)麻，像踩著一團冰碴子。
英政攥著外賣箱的把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他站在一家包子鋪門口，鼻尖縈繞著肉包子的香氣，肚子餓得咕咕叫，喉嚨里卻干得發(fā)緊。三天前，他從那個狹窄的胡同里爬起來，一身龍袍被路人當成拍戲的道具，差點被城管當成流浪漢驅(qū)趕。他聽不懂那些人嘴里嘰里呱啦的話，看不懂那些閃著光的鐵盒子在馬路上橫沖直撞，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從沙丘行宮的龍榻上，跌進這個光怪陸離的地方。
直到一個穿著同樣藍色衣服的男人路過，看他可憐，給了他兩個肉包子，又把他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男人叫王磊，是個外賣員，見他渾身是傷，又說不出自己的來歷，只當他是被人販子拐來的，好心收留了他。王磊告訴他，這個時代叫21世紀，沒有皇帝，沒有郡縣，人人都要靠自己掙錢吃飯。想要活下去，就得找份營生。
“英政，發(fā)什么呆呢？”王磊的聲音從包子鋪里傳出來，他拎著兩個塑料袋走出來，塞給英政一個，“趕緊吃，今天單子多，晚了要被罰錢的?！?/b>
英政接過塑料袋，指尖碰到溫熱的包子，一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胸口。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包子，白生生的面皮裹著肉餡，冒著熱氣。這東西和他當年吃的八珍玉食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可此刻，卻像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餡的汁水在嘴里爆開，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舍不得松口。
王磊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你小子也是，啥都不會，只能跟著我送外賣。記住了，送外賣最重要的就是快，不能遲到，不能灑湯，不然客戶給差評，咱們一天就白干了?！?/b>
英政點點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說不出話。他聽不懂什么叫差評，也不懂什么叫單子，可他記住了“快”這個字。想當年，他麾下的鐵騎橫掃六國，靠的就是一個快字，兵貴神速，攻其不備。這點道理，放在哪里都不會錯。
吃完包子，兩人騎著電動車沖進雨幕。電動車的速度不快，風(fēng)夾著雨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肉。英政坐在后座，緊緊抓著王磊的衣角，眼睛卻在不停地打量著這個世界。高樓大廈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峰，直插云霄；馬路上的汽車川流不息，像一群狂奔的野獸；路邊的廣告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上面的人像笑靨如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假。
這不是他的大秦。他的大秦，是青磚黛瓦的咸陽宮，是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原，是鐵騎踏過的萬里河山。而這里，沒有狼煙，沒有戰(zhàn)鼓，只有車水馬龍，只有燈紅酒綠。他這個始皇帝，在這里，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
英政的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像被一塊石頭堵著。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他不甘心，他是嬴政，是掃六合、平天下的始皇帝，怎么能屈居于此，靠著送這種熱氣騰騰的吃食為生？
可現(xiàn)實卻給了他狠狠一擊。上午送的第一單，是一份奶茶，他跟著導(dǎo)航走，卻走錯了巷子，遲到了十分鐘。客戶是個年輕女人，打開門就對著他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他想發(fā)怒，想呵斥這個女人竟敢對他不敬，可王磊卻在一旁不停地道歉，還掏出手機給人家轉(zhuǎn)了五塊錢的賠償。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的錯，下次一定注意。”王磊的腰彎得像一張弓，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英政看著王磊的樣子，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他想起當年在咸陽宮，文武百官見了他，哪個不是畢恭畢敬，連大氣都不敢喘？可現(xiàn)在，為了五塊錢，卻要對著一個女人卑躬屈膝。
等女人關(guān)上門，王磊才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嘆了口氣：“算了，忍忍就過去了。干我們這行的，受氣是常事?！?/b>
英政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外賣箱里的奶茶拎出來，看著里面灑出來的半杯，心里五味雜陳。
雨越下越大，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中午的時候，他們找了個橋洞避雨，啃著干硬的面包。王磊看著英政悶悶不樂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灰心，等你熟悉了路線，就不會這么狼狽了。我跟你說，送外賣雖然累，但掙得多，等攢夠了錢，咱們就能自己干點小生意。”
英政抬起頭，看著王磊。這個男人和他年紀相仿，皮膚黝黑，手掌粗糙，指縫里嵌著泥垢，可眼睛里卻透著一股韌勁。他想起當年自己麾下的那些將士，也是這樣，雖然出身卑微，卻個個心懷壯志。
“生意？”英政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幾天他跟著王磊，學(xué)了不少新詞，也勉強能聽懂大部分話了。
“對啊。”王磊眼睛一亮，掰著手指給他算，“你看啊，現(xiàn)在的人都懶，不愿意出門吃飯，外賣生意肯定火。要是咱們能自己弄個外賣店，雇幾個人，那不就不用天天風(fēng)吹日曬了？”
英政的心猛地一動。
生意？這不就是他當年推行的重農(nóng)抑商之外的營生嗎？只不過當年，商人的地位低下，而在這里，似乎人人都可以做生意。他想起自己當年一統(tǒng)六國后，統(tǒng)一度量衡，統(tǒng)一文字，修長城，鑿靈渠，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論起謀劃布局，這天下，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嬴政？
一股久違的熱血，在他的胸腔里翻騰起來。他看著橋洞外的雨幕，看著遠處高樓大廈上閃爍的霓虹，眼底漸漸燃起了火焰。他不能就這么沉淪下去，他是始皇帝，就算到了這個陌生的時代，也照樣能闖出一片天地。
下午的單子漸漸多了起來，英政像是換了個人。他不再跟著王磊的車，而是自己騎著一輛借來的舊電動車，按著導(dǎo)航的路線穿梭在大街小巷。他把當年行軍打仗的那股狠勁拿了出來，抄近道，穿小巷，遇到堵車就扛著外賣箱跑過去。他的動作快得驚人，腳步穩(wěn)得像釘在地上，那些錯綜復(fù)雜的路線，在他眼里，就像當年的行軍地圖，一目了然。
有一次，他送一份火鍋底料，客戶住在十八樓，電梯壞了。換做別人，可能會打電話讓客戶下來拿，或者直接取消訂單?？捎⒄挷徽f，拎著外賣箱就往樓梯上沖。十八層樓，他一口氣跑上去，連氣都沒喘幾口。打開門的時候，客戶是個老大爺，看著他渾身濕透的樣子，愣了半天，一個勁地夸他：“小伙子，你可真厲害！我兒子都沒你跑得快！”
英政接過老大爺遞過來的礦泉水，說了聲“不客氣”，轉(zhuǎn)身就下樓。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這種靠自己的力氣掙錢的感覺，和當年坐在龍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感覺，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他感到滿足。
傍晚的時候，雨停了，天邊露出了一抹晚霞。英政和王磊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數(shù)著今天掙的錢。一張張皺巴巴的紙幣，在路燈下泛著溫暖的光。王磊數(shù)完錢，興奮地拍了拍英政的肩膀：“厲害啊英政！你今天掙的比我還多！照這個勢頭，不出一個月，你就能自己買車了！”
英政看著手里的錢，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天邊的晚霞。那晚霞像極了當年他在長城上看到的落日，漫天紅霞，映紅了半邊天。
就在這時，旁邊的一家小飯館里，傳來一陣爭吵聲。英政和王磊對視一眼，起身走了過去。
飯館里，幾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正圍著一個老板模樣的中年人，手里拿著棍子，嘴里罵罵咧咧?！皨尩?，欠我們的錢什么時候還？再不還，老子砸了你的店！”一個黃毛男人一腳踹在桌子上，盤子碗摔了一地。
中年男人嚇得臉色慘白，連連作揖：“各位大哥，再寬限幾天，等我把這批貨賣了，一定還你們錢！”
“寬限？寬限多少次了？”黃毛男人冷笑一聲，舉起棍子就要砸下去。
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伸出來，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黃毛男人回頭一看，是個穿著外賣服的年輕人。他愣了一下，隨即怒道：“小子，找死是不是？趕緊松開！”
英政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緊緊地扣著他的手腕，紋絲不動。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看著黃毛男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住手。”
黃毛男人疼得齜牙咧嘴，使勁掙扎，卻怎么也掙不開。他的幾個同伙見狀，紛紛舉起棍子，圍了上來。王磊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拉著英政的衣角：“英政，別惹事，我們快走！”
英政卻紋絲不動。他看著那些舉著棍子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屑。想當年，他南征北戰(zhàn)，見過的血雨腥風(fēng)，比這厲害百倍千倍。這些小混混，在他眼里，不過是跳梁小丑罷了。
“滾?！庇⒄鲁鲆粋€字，手上微微用力。
黃毛男人疼得慘叫一聲，手腕像是要斷了一樣，手里的棍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英政那雙冰冷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那眼神，太嚇人了，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
“你……你等著！”黃毛男人撂下一句狠話，帶著同伙灰溜溜地跑了。
中年男人連忙走過來，對著英政和王磊連連道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的店今天就完了！”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幾百塊錢，要塞給英政，“這點錢，不成敬意，你們拿著買點東西吃?！?/b>
英政擺擺手，拒絕了。他看著中年男人，問道：“他們?yōu)槭裁凑夷懵闊?？?/b>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說自己開了這家小飯館，生意不好，欠了人家的高利貸。英政聽著，心里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當年整頓吏治，打擊豪強，那些欺壓百姓的惡霸，最終都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你的飯館，主要賣什么？”英政問道。
“賣一些家常菜，還有盒飯?！敝心昴腥苏f，“就是沒人知道，生意不好?！?/b>
英政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著小飯館里那些干凈的桌椅，看著墻上掛著的菜單，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轉(zhuǎn)頭看向王磊，又看向中年男人，緩緩開口：“我有一個主意，或許，能讓你的飯館生意好起來。”
天邊的晚霞，漸漸褪去了顏色，夜幕降臨，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了起來。英政站在路燈下，看著眼前的小飯館，看著身邊的王磊和中年男人，眼底的火焰，越來越旺。
他知道，自己的異世謀生之路，才剛剛開始。而這，不過是他重返巔峰的第一步。在這個陌生的21世紀，他嬴政，注定要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夜色漸濃，馬路上的汽車依舊川流不息，霓虹燈閃爍著迷人的光。英政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尊屹立不倒的雕像。他的手里，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紙幣上的圖案，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2024年春作于宿州麗水人家
作者：（桃花溝人）代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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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插圖 作者/代強
作者簡介：
代強,六零后,本科學(xué)歷,中共黨員,市政協(xié)委員,從事高級中學(xué)教育39年?，F(xiàn)為宿州市作家協(xié)會理事，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安徽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李百忍紀念館理事,半朵中文網(wǎng)簽約作家,中文網(wǎng)高級專欄作家，絲路都市文化匯簽約作家。2025年被半朵文學(xué)全國性評選為“十佳作家”，獲得全國文學(xué)大賽“國彩杯十佳文學(xué)獎”,獲得新青年“十大金獎”,歌曲《軍魂永駐》獲得“強軍高歌”一等獎。作者40年來筆耕不輟，作品散見于《安徽商報》、《鄂州周刊》、《山東商報》《河南經(jīng)濟報》、《中國礦業(yè)報》、《三角洲》、《山西科技報》、《德育報》、《中國鄉(xiāng)村雜志》、《參花》等報刊雜志。其著作有《相遇清歡》、《代強文學(xué)精品集》、《流金歲月》等二十一部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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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 安徽合肥人
一個喜歡用聲音詮釋生活中的一切，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愛著，平凡自由的誦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