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詞壇“豪放派”大咖素描
文/姜浩泉
研究中國古典詩詞的眾多專家認為：詩詞同源，都來自民間、來自百姓的日常生活。其源頭可追溯至《詩經(jīng)》。如果說唐詩是詩中之詩，是最精粹的語言藝術，那么，源于唐、盛于宋的“宋詞”則是詞中的經(jīng)典。她與唐詩一樣，是古代韻文之精華，詞采斐然、韻律優(yōu)美，為歷代文人雅士所稱頌。我深以為然。
對于宋詞，人們常常把她分為“婉約”“豪放”兩個派別，拜“百代詞之祖”——盛唐李白為“豪放詞”鼻祖，稱晚唐溫庭筠為“婉約詞”先驅。本文試以粗線條勾勒唐宋詞壇豪放派中幾位大咖，以饗讀者。
一、“天然豪”李白
要說天下第一“豪”，李白若自謙第二，誰還敢妄稱第一？謫仙人豪俠之氣與身俱來。自謂“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焙染埔粴庖热俦?；飛瀑一瀉也得三千尺。對唐宮廷的陳詞舊曲棄之如敝履，酩酊大醉也能作新詞。要命的是唐玄宗的寵妃楊貴妃必須派人用冷水噴面為其解酒；寵臣高力士必須親自為其脫靴。如此才能清醒，才能下筆如飛，一揮而就。著名的《清平調》三首就這樣帶著酒氣噴吐而出，隨之繞梁三日、名動京城。《憶秦娥》作為“豪放”詞的第一代表作，唯有他才能領銜于天下?！昂嵚曆?，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jié)，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崩畎啄茉凇鞍彩分畞y”前夕，看到唐王朝由盛轉衰的種種敗相，“托興以抒幽思”，表達了一種傷時懷古之情，氣象悲壯，寄興深遠。此“豪放”詞的開山大鼎，唯李白能扛，乃“天然豪”也。
二、“初豪”范仲淹
進入宋代，詞漸成官僚士大夫乃至鄉(xiāng)村俚巷平頭百姓之間相互酬唱、飲酒作樂的一種載體。就像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不會哼幾句，也會讓人瞧不起。宋初“先憂后樂”的著名政治家、思想家、軍事家范公仲淹不僅開了邊塞詞的先河，而且唱出了宋詞“豪放”的先聲。他的一闕《漁家傲》可以說是銘鑄青史?！叭虑飦盹L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fā)征夫淚?！蔽鞅边呞锏幕臎?、戍邊戰(zhàn)士的低吟、軍營號角的悲壯，以及白發(fā)將軍歸無計的無奈，抒寫得淋漓盡致。雖如此，范公坐鎮(zhèn)西北，體恤士卒，修工事、筑高墻、整兵甲、厲兵刃，竭盡全力御敵于國門之外。在當時的西北邊境傳唱著這樣的民謠：“軍中有一韓（韓琦），西域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范，西域聞之驚破膽?！比擞泻罋?，詞才能豪放。希文（范公字）真稀文，此乃宋豪放詞之“初豪”也。
三、“粗豪加大豪”蘇軾
宋神宗年間新舊黨爭，蘇軾遭人構陷，被囚烏臺，歷史上稱之為“烏臺詩案”。在仕途上一路高歌猛進的他一貶再貶，沒有了往昔的高光，滑入了人生的谷底。經(jīng)過百日淬煉、脫胎換骨，“蘇軾”蛻變?yōu)椤皷|坡”。從消沉頹廢中一躍而起，仿佛關西大漢執(zhí)鐵綽（也有“山東大漢執(zhí)鐵板”一說）吟唱了一闕《念奴嬌·赤壁懷古》：“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fā)。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fā)。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闭自~慨嘆古今，寫得雄壯蒼涼、氣勢磅礴，一方面將人們帶入江山如畫、雄偉壯麗的景色中；另一方面又引人們陷入深邃的歷史沉思中，融景物、人事慨嘆、哲理于一體，動人心魄。語意高妙，真古今之絕唱。但親愛的看官，你知否？這闕詞中有的地理及歷史細節(jié)，東坡不知是裝糊涂還是真不懂，都被他搞錯了。經(jīng)地理學者查證，這個赤壁古跡是假的。真正的古戰(zhàn)場赤壁，在湖北的蒲圻縣，也就是今天的赤壁市不遠處的長江邊。而游覽的則是他管轄的黃州（現(xiàn)為黃岡市）赤鼻磯。一個在武漢上游，一個在武漢下游，直線距離相去136公里。而今天的人們?yōu)榱藸幝糜钨Y源，干脆把黃岡的赤壁美稱為“文赤壁”，而把蒲圻的赤壁稱為“武赤壁”。又經(jīng)歷史學家考證，蘇軾講述的歷史細節(jié)也是錯誤的，或者說，是他故意虛構的。周瑜娶小喬的時間不對，根本不是美人初嫁。周郎大破曹操的赤壁之戰(zhàn)，發(fā)生在公元208年。那一年他已經(jīng)34歲，早已經(jīng)娶回小喬9年。當年的絕世美女小喬姑娘，怕早已是兩三個孩子的娘了。何來“初嫁了”？而古往今來，幾乎沒有哪位學者認真面對過它，追問過它。為何如此？那是因為人們都被東坡的豪放和飄逸弄糊涂了。加之蘇詞大開大合、常不受音律束縛，又喜用典和哲理的思辯，率性而為、縱情發(fā)揮，故略顯疏糲。我以為此乃宋“豪放”詞的“粗豪加大豪”也！
四、“壯豪”岳飛
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收復中原失地”，只是南宋皇帝趙構的一句糊人、騙人的鬼話?！按猴L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當汴州?！背⑸舷伦砩鷫羲?，蠅營狗茍，復國夢早已扔進“爪洼國”了。1140年，金人撕毀先前南宋小朝廷出賣尊嚴、換取茍安簽定的“和議”，分兵四路，大舉南犯。岳飛，大難之前，挺身而出，舍身赴死，親率大軍長驅直入，連戰(zhàn)連捷，一舉擊潰金兵主力，先鋒部隊直抵北宋故都汴梁僅四十五里的朱仙鎮(zhèn)。一闋《滿江紅》詞，正是鵬舉清風出袖、朗月入懷，橫刀躍馬，挽大廈于既倒的生動寫照?！芭l(fā)沖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憾，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边@真是一曲豪氣干云的英雄頌；一闋哀聲動地的悲愴詞；一塊屹立千年而不倒的文學豐碑！盡管由于昏君與奸賊為一己私欲沆瀣一氣，狼狽為奸，讓岳飛以“莫須有”的罪名下詔入獄，使決勝雪恥的機會頃刻化為泡影，“還我河山”的愿景無法或難以實現(xiàn)，但“精忠報國”的愛國忠魂永駐中華大地！我深以為：此詞乃“豪放詞”中的“壯豪”也！
五、“悲豪”辛棄疾
身材魁梧，壯健如虎，威嚴冷峻，武力高強，明能見機，智足斷事，在睡夢里也在高呼殺敵的辛棄疾，投奔南宋以后，其實一天也沒能真正投身于抗敵斗爭的第一線。想當年，他卄一歲便揭竿而起，聚集起兩千多人的抗金義兵，擔任掌書記，扛起反金大旗，奔走在抗金一線！想當年，僅帶五十多人，就能孤軍深入強敵陣營，生擒叛徒，策反上萬人渡江南奔；投向南宋后力主抗金，多次奏請朝廷讓自己帶兵御侮。并且站在歷史和現(xiàn)實的高度撰寫了《美芹十論》《九議》等，分析了金朝內(nèi)部的兩大矛盾：一是民怨深重而無法化解，二是皇位繼承的嫡庶不定埋下的永久禍根。加之外部勢力的攻擊，得出其六十年后必亡的結論。建議皇帝和朝廷，提振信心，堅持抗金，收復失地，圓我金甌。無奈他是從北方敵戰(zhàn)區(qū)來的“歸正人”，南宋小朝庭難以放心。加之，文韜武略，能力超群，且性格剛毅，難以駕馭，并擔心其擁兵自重，壞了朝廷的大事，故內(nèi)部控制使用。辛棄疾只能“醉里挑燈看劍”、夢里“壯歲旌旗擁萬夫，錦?突騎渡江初”，哀嘆“郁孤臺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為自己難以“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而悲鳴不已。最具代表性的一闕詞《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煽盎厥?，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盡管一片赤誠、壯心不已，但辛棄疾生不逢時，生活在宋金對峙的冷戰(zhàn)時代，不能像岳飛那樣建立蓋世奇勛。一輩子只在南宋牛刀小試幾回，時代注定了他只能是一個悲劇英雄。但詞人不幸詞壇幸，讓宋詞豪放派陣營里多了一位感天動地的人物。我以為此乃“豪放派”中的“悲豪”也。
宋代詞壇“豪放派”詞人眾多，有影響的也不在少數(shù)。如：“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的改革大將王安石；“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的抗金志士陸游；“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的女中豪杰李清照……限于篇幅就不一一描摹了。
作者簡介：姜浩泉，男，1949年9月出生。1977–1980在南通師專（現(xiàn)為南通大學師范學院求學）；1980年12月起先后在《南通大眾》（現(xiàn)為《通州日報》）、通州區(qū)政府辦公室、區(qū)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工作，現(xiàn)賦閑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