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綠（六首）
1、春綠
一棵樹再老
也會在春天
長出新的葉子
一個人常讀詩
在字句間行走
思想便靜靜萌發(fā)
如同老樹
悄然披上春綠
2、獵物
陽光穿透行道樹林
在路面上撒下了一張碩大的網(wǎng)
埋頭走進(jìn)去了才發(fā)現(xiàn)
我竟成了光陰的獵物
3、開車的時候
我已古稀
仍喜獨自驅(qū)車遠(yuǎn)游
女兒說，車輪一動
她的心就懸在半空
那次從廣元到西安
幾小時里，她不敢發(fā)問
不敢揣測，只在房間里
踱出一地零亂的足音
后來她疑惑地問母親：
為何敢坐父親開的車？
“其實，我也是
只有坐在他身旁
我的心才踏實了!”
4、冬至
大雪封山
老頭子冰窖里打坐
默數(shù)：“一九，二九…九九”
凍土下蚯蚓翻身
檐前鹿角墜裂
鹽漬爬上四壁
臘梅叩破寂靜時
冰窖隨風(fēng)坍化
他融成一汪清水
晨光漫過門檻
幾聲鳥鳴銜起埡口的紅襁褓
——雪地忽然很亮
5、紅杏花兒開
大雪的午后
沙發(fā)在陽臺上漂浮
他仰臥成一片暖光
忽然看見群山盡白
而冰雪正在焚燒——
每朵紅杏都舉著透亮的火焰
嗩吶聲翻過埡口
鑼鼓卷來胭脂的云
轉(zhuǎn)眼已經(jīng)過去六十年了
……門軸輕響
“媽媽還在監(jiān)護(hù)室”
女兒的聲音沾著藥香
他側(cè)過身去
窗臺上的水仙
突然開滿碎玻璃
6、下雪了
雪粒裹著北風(fēng)
砸在臉上，微微地疼
她送完外孫女
走在回家的路上
忽然想起川北山里
九十四歲的父親
大弟兩口子照料得周全
可她仍想聽到那聲咳嗽
電話響著長音
嘟——嘟——
也許他正在吃早飯
熱氣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又打給大姐
母親走后，大姐就像母親
可她也老了，扶著中風(fēng)的丈夫
在電話那頭輕輕喘氣
“大姐，你那里下雪了嗎？
風(fēng)大就別出門……
好好，那就好。”
話音未落，父親的號碼亮起
“爹，咳得還厲害嗎？
藥要按時吃，飯要趁熱吃，保重好自己哦。
二弟從新疆回來了？
平安就好……西安有暖氣，
我們都好，穿件單衣也不冷。”
雪正靜靜覆蓋路面
退休近十年，“三高”纏身
腰骨也曾折斷幾次
可此刻全身恍若通了暖流
心里燙貼得像揣了個小火爐
老頭在家等著吃飯呢
她得去把孩子屋子收拾收拾
叫他去買塊牛肉
外孫女說想吃
雪輕輕飄著
她忽然想起老家的麥田
嫩綠的苗上蓋著厚厚的雪
像母親當(dāng)年縫的新棉被
蓬松，干凈，透著光的暖
作者：
彭有雄，網(wǎng)名，春天真好。四川廣元人，生于1956年。曾有文字見諸于求是雜志，人民日報，黨建雜志，中國人事報，四川日報，成都晚報，廣元日報等報刊。中國詩歌網(wǎng)“藍(lán)V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