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冬至一陽生
冬至一陽生,餃子下鍋中。先人眠地宮,棉被冥票送。養(yǎng)育恩情重,后輩銘心中。
數(shù)九度嚴寒,冰雪北風伴。松柏挺腰桿,臘梅展笑顏。青壯重任擔,白鬢送孫頑。
夜長晝最短,冬藏記心間。斂陰護陽記,早睡晩起安。日出再晨練,體健福氣全。
〈二〉五叔
今年冬至節(jié)已經(jīng)來到,我買了不少冥票和祭祀棉被,冰箱中還有不少餃子,在鍋中煮熟,下午好給先人們在門口祭奠。
我不但思念自己那恩重如山的父毌,他們一生為了我,為了這個家庭,為了這個社會,熬干了心血,累彎了腰。那滿頭白發(fā),那滿臉的皺紋,那一雙粗糙而布滿老繭的手,那走起路來蹣跚的腳步,讓人想起心痛。
我還想起了爸爸的好朋友五叔,他們倆經(jīng)歷差不多,各種話語也談得來。他經(jīng)常在我那診所閑坐,諞東諞西,談古論今,傳遞許多信息。我很敬佩他,信服他。
五叔叫田子龍,外號沒手。他只有一條胳膊,那是松滬會戰(zhàn)時受的傷。具他說:那時候他們那個部隊守衛(wèi)上海,日本人那飛機大炮還有毒氣歷害的怕怕,中國軍隊武器太差,但人是不怕死,前邊的倒下了,后邊接著又往上沖。他人高力大,扛的是機槍,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不死就往前沖。不知什么時候,敵人的機槍射中了他,他的一條胳膊沒有了,人倒在了沖鋒的路上,血染紅了衣服和地面。他很幸運,被后邊的人救走了。
他傷愈出院后回到家鄉(xiāng),雖然只有一條胳膊,但人膽大,又被舊縣長叫去當了跟班。每次縣長出門騎自行車,他們就跟在后邊跑。生活還差不多,進了館子管飽。那次,縣長要到芝川辦事,讓他們四個在城里那點心鋪吃。每個人把那剛出爐的熱點心,老秤吃了有一斤多,險些把幾個人都撐死。要不是跟在自行車后面一直跑到芝川,那東西誰也消化不了。從此一輩子見點心都害怕。
那次五叔對我說:溝北村曾經(jīng)參加抗日的人不少,金蘭他達一去沒了蹤影。振堂,堂生,道生,重德,徐安等他們都是英雄,只有你爸和我受傷最重。
五叔說:你爸那時是西北軍,干得不錯。那時他先前在生意鋪子干過,整天賣東西記賬識字不少。進軍隊后,幾年間就升成了軍需長,他人緣特別好,經(jīng)常幫當兵的寫家信什么的,他那結(jié)拜兄弟就有十幾個,不少都成了共產(chǎn)黨。后來怕對人家有影響,都不敢再聯(lián)系。
五叔說:那時軍隊都不停調(diào)動,西北軍怎么就到了臺兒莊,那仗打得真叫歷害,幾進幾出爭奪不停,日本人那飛機大炮毒氣全用上了,那人死的老多啦,多少多少萬人都死沒啦。你爸說那陣勢人都不敢看,真是死人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那時人都快死完了,還把那銀元給人發(fā),沒有一個人要,都給扔到地上啦?!盀榱诉@個國家,此一去必定無回來的可能,留著給我們修墓碑吧。"
五叔,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五叔說:那時軍法嚴歷的很,敢后退就搶斃。頭頭給上邊翻電報,想撤過河,給西北軍留點種子吧,可上面回復:死也不能退讓一步。
聽說最后那敢死隊,是由伙夫,抬擔架的和輕傷員組成的,每人一把大刀,就敢往上沖。
你爸為什么抱養(yǎng)你,就是因為肚子上挨的那一刺刀,人都說再不能生育了。
那時他都成了一個血人了,好多萬人的隊伍只救活不到10個人。
除了把他提抜為三個縣的稅務局總長,還讓他們集體加入了那個黨。
我對五叔
說:這一切我都知道,過去一隊炳森叔當時就在那里,他對自已的兒子說過:你西村那個伯不簡單,即是一個大文人,又是一個大英雄。
改革開放后,村上把全村人的吃水重任,交給了我那八十多歲的老父親。在韓城體育場舉行的鑼鼓大賽中,溝北村一百多人的鑼鼓隊,還有一百多人的秧歌隊,浩浩蕩蕩,熱熱鬧鬧的到縣城去奪冠,為這個村子爭光。隊伍內(nèi)那些扭得最好,笑得最開心的,就有我的老父親在其中。那時我也被考核合格,頒發(fā)了行醫(yī)執(zhí)照。手里有活錢了,我除過外出深造,再讓醫(yī)術(shù)提高外,給老父親買了他喜歡喝的酒和食品。
五叔也給他要了個娃,他在那林場包活,三天兩頭都有朋友聚會,五叔說他過上了好生活,每天酒肉不離。
那一次,五叔的兒子去了西安,七天沒有回來,他急得跟瘋了似的來找我:我娃出門沒影了,把叔愁得一晚都睡不著。你爸那文化深,各朝各代那些事都清楚,尤其那卜易神啦??隙阋矔稽c,快給五叔祘祘。
我說:凡學中醫(yī)的人都懂得五行,八卦,天干和地支,讓我給你試試。
根據(jù)五叔問事的年月及時辰,用六壬訣給他推出速喜二字,告訴他今晚人必回。
第二天天剛明,五叔提著一包郭庒橋那最好的點心來謝我,他豎起大拇指只說了三個字:你真神。
簽約作者簡介
高克勤,陜西韓城人,鄉(xiāng)村醫(yī)生,喜歡詩詞創(chuàng)作,不顧年時己高,繼續(xù)提筆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