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發(fā)小,那一抹永遠留在心底的亮色
許峰
我收留東西一向是很好的。我中學時讀書的文具盒在身邊保留了幾十年都舍不得丟棄。文革過后,有一次我從外地回家探親,父親對我說,那些毛主席像章你拿去吧,怕民民到處亂丟搞得不好,民民是我的弟弟。于是我就把這些像章不管是我攢下的、別人送的、還是父親弄到的都一股腦兒歸到了我的名下。
小學畢業(yè)那年,大家都要照畢業(yè)照,我對女同學說,你們多洗一些,到時我們可以互相交換。絕大多數(shù)都聽了我的話,所以我也就有了班上大概二十六位女同學中的二十三張照片。兩年后,也就文革那年,我們小學班不知誰搞到了照相機,把班上能找到的都約到了一起,把老師也叫上,在小學校園、在公園里拍了很多集體照,好像是那種135的膠卷,那人像真是小呀。之后我就帶著我的行囊和這些兒時的回憶“四個面向”了。我面向的是農場。在那些經(jīng)濟拮據(jù)的日子里,吃和穿是擺在大家面前的一個最大問題,其他都難以顧及??晌覅s把這些絲毫不能解決肚子問題看起來沒有一點價值的照片當寶樣跟著我不停地遷徙。開始從(兵團)連隊搬到了大隊部,又從農業(yè)連搬到了武裝連,又從武裝連帶到了女子獨立排。然后我又調往工廠,開始在機關,又下到車間,又從車間到學校。然后成了家,搬到廠里分到的一個招待所單間。又從這個單間搬到平房,又從平房搬到一棟舊的單元樓,然后又搬到集資樓新房。之后又去了溫州七八年,手上有了點閑錢又回到老家南昌買了房定居,前后歷時四十年硬是把這些照片留下來了。
當我再看這些照片時,有時會突發(fā)奇想,怎樣能使這些照片人物鮮活起來呢?想想都難,因為我一直在外地和這些同學已經(jīng)五十年沒有聯(lián)系了。而且手頭上一點信息都沒有。曾經(jīng)千難萬難的和一個最要好的女同學聯(lián)系上了。接觸過幾次,實在是今人非昨友,往日的情誼已蕩然無存。氣得發(fā)誓不再聯(lián)系,把她的電話號碼刪掉。過年來了拜年短信也不回。后來我又換了南昌本地電話,她即使再來電話或短信我也收不到了。
微信開啟了一個新的信息時代,開始我并不以為然,嫌它吵。去美國之前在兒子的敦促下還是開通了。這樣就方便了我和國內朋友的聯(lián)系。有一次我的中學同學給我發(fā)來一個帖子,帖子的來源為一中校友微信群。于是在這位同學的薦舉下我順利地成為了一中微信群的一員。每天顛倒著十二小時的時差看這些校友們發(fā)在群里的帖子,偶然也會對空聊上幾句。不久,我的這位唯一在群里的同班同學由于發(fā)帖不慎,遭到很多群友的抨擊,不得不退群。這樣我在群里就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了。但我這個人從來是認理不認人的,只要和我興趣相投我都會視為朋友。因此也就不覺得孤單。
有一天,我也是醒得很早,沒事就睡在那里翻看頭天大家發(fā)的帖子。無意中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好像是我小學考到一中的同學,但這個同學名字前面沒有加姓,查群里的名單用的又都是網(wǎng)名。管他呢,反正我在太平洋的這邊,距離就是膽量。
我冒昧地問了一句你是陳XX嗎?
過了十二個小時,等南半球轉到白天來了,傳來了一聲回答,我是陳某某。
想到原來我們有幾個玩得特別好的同學,其中有一個叫童XX的也考取了一中,我又問,你和童XX有聯(lián)系嗎。
回答說沒有。這時另一名和童中學同班的校友接話了,說我知道童的電話。
等地球又轉了半圈,那邊又傳來了陳回音,和童XX聯(lián)系上了,我要告訴你,我們班梁XX已經(jīng)病故,單XX得了精神病。(注:梁和單都是小學考到一中的)
這消息讓我有點吃驚,于是我回帖說,雖說生死無常,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我震驚。我又問,你一直在南昌嗎?我的意思是說,你如果一直在南昌的話,肯定碰得到我們原來的發(fā)小吧。但他可能理解成我問他個人的生活情況了。于是在回帖中自我介紹說,我一直在南昌,原來分配在XX地方,后來又調到XX地方。我現(xiàn)在很好,有兩個女兒,一個在上海,一個在廣州。我現(xiàn)在沒有事就打打麻將,跳跳舞。然后話題一轉說,我現(xiàn)在都告訴你了,那我要問問你,你是哪一個呀?
看到這里我真是要笑得噴飯。我笑他有兩個原因。一則,你想,連對方是誰都沒搞清楚,就把自己的事一股腦兒倒出來了。二,班上考到一中的就那么幾個同學,男同學都可以排除,女同學一個走了路,一個得了神經(jīng),那還會有誰呢。那時在班上,我是班長,他是副班長,包括他在內我們有幾個同學玩得特別好,功課做完了總是東家玩到西家。而我和他又經(jīng)常代替老師帶全班同學出去參觀。他現(xiàn)在居然把我忘掉了。這使我覺得在這群里六十多個校友面前很沒面子。所以必須要捉弄他一下。我說,陳XX,你還是那么憨實,這本來是第一個要問的問題怎么放到這最后了呢?既然你的名字是我猜出來的,那我的名字你也猜猜吧。
他說那你給我提供一點線索。
沒辦法,我只好說,我是住在XX銀行宿舍。
他說,我猜,我猜,我猜猜猜。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那個個子高高,梳著兩個長辮子的小姑娘叫許某某呀。
我覺得這么容易的題目,即使答對了也算不了什么,就沒有正面肯定。繼續(xù)跟他講別的事算作對他回答的默認。誰知他還追問一句。我回答得對不對呀?
這個陳XX在讀書時就是這個脾氣,所以大家也給他起了一個不太好聽的綽號“e頭”。但沒想到經(jīng)過幾十年歲月的打磨,除了改變了容顏,脾性居然一如往昔。這讓我十分的佩服。
這么說,我們就找到了三個主要成員了。
回國后,我們通了電話,商量如何才能找到其他同學。
童同學出主意說,那時我們班大部分同學都考在九中,是不是可以用通過網(wǎng)絡查找該校的群方式打聽一下,
一句話提醒了我,趕快上網(wǎng),結果毫無結果。
陳同學說,他可以通過一個熟人問得到我們班黃XX的電話,黃也是我們幾個玩得好的之一,考在九中。
于是就等候他問的結果。
幾天以后接到陳的電話,說是聯(lián)系上了。
問黃班上有多少我們小學的。說有四五個。
這樣我們起碼就有八個了。
我說我們幾個是不是可以小范圍內見一下面,再通過這些人擴大戰(zhàn)果。
意見一致通過。
童就是當代贛劇大師潘鳳霞童慶礽的兒子,有一股天馬行空的作風。在沒有具體商量用什么方式見面的情況下,突然通知我們當天中午一點在某卡啦OK廳會面。頭天我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我又出去了,等回來看到電話已經(jīng)差不多快到中午了。等我吃完飯匆匆趕到,他們已經(jīng)先到了很久。但我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大禮,就是全體女同學的照片,還有我們七個女同學的集體靚照,就像七個姐妹花。他們看后唏噓不已也感嘆不已。但我記憶中的男同學的集體照沒有看到,后來在電腦里發(fā)現(xiàn)了,原來已經(jīng)翻拍了下來。
根據(jù)這些照片大家又一個個開始回憶他們的名字,有知道的也開始提供線索。我說想辦法把汪xx找到,當時他是班上最活躍的一個,他可能會知道很多情況。其中有一個說,我這有他的電話。于是撥通了汪同學的電話。幾十分鐘后汪趕了過來,果真提供了一大串名單,又說他們中學班的美珍有很多女同學的聯(lián)系方式。于是又把美珍叫了過來。這樣名單就搞了差不多有三十多個聯(lián)系電話也有二十多個了。
我把幾個比較熟悉同學的電話輸進手機通訊錄,發(fā)現(xiàn)很多都有微信。于是很快撥通了其中一個曹XX的微信電話,迫不及待地聊了起來,聊了半個來小時,網(wǎng)絡斷了,對方又重新?lián)苓^來,真是開心呀,仿佛我們中間沒有被時間隔斷過。這個曹我也是找了很久,知道她在九中,但就是沒辦法聯(lián)系。有一次在網(wǎng)上搜的一個九中的QQ群(那時還沒有微信)就混進去了。就在群里喊話:喂,有誰認識曹XX的嗎,喊了幾天,沒有人應答,只好悻悻地退出來了。
那段時間由于通話、發(fā)微信和我給他們發(fā)過去小時候的照片,再加上以前的微信信息又不知道要刪除,結果手機便被我玩死了。外面的電話接不了,接不了對方便拼命打,只好到手機店要求動手術,在這期間由于不接電話,對方便拼命撥打,又來短信,越撥手機就越卡,看得到接不了。那個急呀。手機搞了幾次都不好意思去修了,只好換了一款。
為了聯(lián)系方便我對陳說你建一個微信群吧,這樣有事省得一個個通知,太麻煩。
他說,我不會弄,還是你來建。
我說叫黃來建吧,黃就是我們第一個聯(lián)系上的那個,也是我們七個姐妹花中的一個。
陳說,我問了她,她不肯。
我說,那我就來建啰,不過我沒有時間在群里聊天。
陳說,你建了,我負責聊天好了。
我說,我建了哈。建好以后你負責跟大家聊天。
陳說,這個沒問題。
于是我就開始建群的操作。結果在加這些人微信的過程中搞錯了一下,必須重來。就在這重來的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黃不肯建,是不是礙于我曾是他們班長不好意思。我決定還是要親自問一下。我覺得在一個集體里必須調動每一個人的積極性,這個集體才有活力。于是我撥通了黃的電話,談到建群的事,黃很爽快就答應了下來。她問取什么群名。她說她想了兩個名字給陳,“回憶”,“童年”,陳沒回話。我覺得回憶好像沒有特色,童年不太貼切,畢竟我們那時也有十多歲了,就說,叫“同窗”吧。她說可以可以。
很快,大家都在群里見面了。
建了群以后,汪同學繼續(xù)聯(lián)系。一下就有了二十幾個加入進來了。
之所以這么懷念這些發(fā)小同學,是因為在那物質極其匱乏的年代,我和他們在一起卻過得非常開心,共同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少年時代。那時我們班是不分男女界限的。一下了課,男女混搭,丟沙包、飛畫片,有一次陳帶了根笛子到學校來,我們又開始跟著他如醉如癡的開始學吹笛。也會到童XX家里去聽他母親潘鳳霞的錄制的贛劇唱片。尤其是我成了校乒乓球冠軍以后,更是在班上掀起一股乒乓熱。一下了課,把桌子一拼,就是球臺,掃把一架就是球網(wǎng)。人多了就采取“考試”的辦法,讓球技好的當老師,第一個球輸了算不及格直接下臺,贏了才有資格繼續(xù)打,誰贏下了這一盤誰就是下一輪的老師。每天教室里都是一片熱氣沖天的景象,惹得別的班的同學擠在門口、趴在窗戶上羨慕地看著我們。
這些發(fā)小也喜歡到我家玩,我家住的都司前銀行宿舍是民國時留下的老房子,里面有假山,有操場、溜溜板、雙杠,即使下雨還有個碩大的楠木廳(因柱子是楠木做的而得名),這是我們院子里孩子們的幸福樂園。放假或休息的日子,班上同學就會三五成群地來到我家,在這里嬉戲打鬧。他們最記得的還是這房子下面有一個和地面一樣大的地下室,也有一個大廳,大廳的柱子有兩人合包那么粗,這也是民國時期留下的,有一次我們院子里的小孩在里面玩的時候竟然發(fā)現(xiàn)有兩箱民國時的錢幣。
哪天放學我們都不會直接回家,而是會輪流去一個同學家,在那里做完了作業(yè)就在一起說笑、用我們不多的知識侃大山,有時家長們也會摻和進來。一直到街燈亮了才會一路小跑往家里趕,有時聽了鬼怪故事,跑的時候總覺得后面有什么跟著好不瘆人。我們也會相約去滑冰場,有一次大家都把屁股摔腫了,“哎喲哎喲”地直奔一個同學家里,躺在她家的床上歇息了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后來重新聚會時,大家更是回憶了許多。說他們上一年級時還有人是穿開檔褲的(我是三年級轉到他們班的),聽得大家啞然失笑。這話有點可信度,因為那時窮,不可能有幾條褲子套在身上,而開襠褲只要一條就夠了又方便。我記得我們那時一年到頭只有兩套換洗的單衣。冬天當罩衣罩著棉襖棉褲穿,夏天把袖子挽起來就成了短袖。還有同學回憶說我們班有一個男同學,也就十來歲吧,家里靠賣紅薯貼補點家用,每天早上很早就要起來和大人一起去批發(fā)紅薯,回來后還要生爐子煮紅薯。這樣再趕到學校每天必定都是遲到的。上課鈴就是他的熄燈號,趴在桌上睡得呼呼叫。我們的班主任是算術老師姓史是單親爸爸,帶著一個兒子。人其實還可以,但脾氣有點不好。這種時候就會用粉筆頭丟過去,真是百發(fā)百中。說得大家又是一陣大笑。
五十多年過去了,無論走到哪里,無論年歲怎樣增長,曾經(jīng)的那一抹亮色始終會在心底涌動,激勵著我、鼓舞著我,也將一直陪伴著我到永遠、永遠……
作者簡介:
許峰,女,1950年5月出生,籍貫安徽祁門,現(xiàn)居江西省南昌市。文章由感而發(fā),為心靈寫作,參加“江山文學網(wǎng)”社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