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有來生
張勇斌
假如有來生,我要先把今生被匆忙踩碎的細碎時光,一一捧回來重新安放。
不再為趕 7 點 15 分的地鐵,咬著便利店的肉包在人群里奔跑 —— 那次熱餡燙得舌尖發(fā)麻,我卻只能對著地鐵玻璃反光,胡亂抹掉嘴角的油;不再對著電腦里閃爍的報表,錯過陽臺茉莉的花期。去年夏天它悄悄開了三朵,我直到加班到凌晨,碰倒鍵盤旁的水杯,才看見落在縫隙里的花瓣,早已干成了淺黃的標本。來生要在清晨露水滴落時,搬個小板凳坐在花圃旁,像外婆當年那樣,用指尖輕輕撥弄茉莉的花苞。記得她總把晾好的茉莉茶倒進粗瓷杯,杯沿還沾著一片花瓣,說 “慢些喝,茶涼了就澀了”??山裆奈?,直到整理她的遺物時,摸到那只涼透的瓷杯,才忽然想起,最后一次陪她喝茶,我還在不??词謾C里的工作消息。
假如有來生,要把今生欠家人的陪伴,縫進柴米油鹽的每一個瞬間。以前總說 “等項目結(jié)束就回家”,卻在母親生日那天,對著視頻里她舉著的長壽面,說 “媽,我今年可能回不去了”—— 屏幕里她笑著說 “沒事,工作要緊”,可我分明看見她轉(zhuǎn)身時,手在悄悄抹眼睛。也總說 “下次陪您去公園”,卻在父親發(fā)來的銀杏照片里,發(fā)現(xiàn)他扶著樹的手,比去年多了幾道皺紋,背也更駝了些。來生要做那個守在他們身邊的人:清晨和母親一起去菜市場,聽她和攤主討價還價,“這蘿卜再便宜一毛唄,我家孩子愛吃”,再拎著帶泥的蘿卜回家,看她在廚房切蘿卜絲,陽光落在她的白發(fā)上;傍晚陪父親在小區(qū)里散步,聽他講年輕時在工廠的故事,哪怕同一個段子聽十遍,也笑著接 “后來您是不是又拿了先進獎?”。不用山珍海味,只要飯桌上永遠有三雙碗筷,只要看電視時,母親能自然地把腳搭在我的腿上,父親能把剝好的橘子,第一瓣遞給我。
假如有來生,想和心愛的人把今生的遺憾,釀成日子里的甜。去年我們說好去看洱海的日出,我提前訂好了機票,她甚至買了新的防曬帽,可臨出發(fā)前,我卻因為臨時加班,只能把機票塞進抽屜 —— 后來她整理東西時翻到,沒說什么,只是把帽子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了衣柜最底層。去年冬天她說想養(yǎng)一只橘貓,說 “你看樓下那只,每次見我們都蹭腿”,我卻以 “太忙沒時間” 為由拒絕了,直到某天深夜,我看見她坐在沙發(fā)上,對著手機里橘貓的視頻,悄悄抹眼淚。來生要把 “下次” 換成 “現(xiàn)在”:春天一起去郊外的草莓園,看她蹲在田埂上,裙擺沾了泥也不在意,把最紅的那顆草莓喂到我嘴里,說 “你嘗嘗,比超市買的甜”;冬天窩在暖爐旁,看她抱著橘貓織圍巾,毛線團滾到地上,她笑著罵 “小調(diào)皮”,我就幫她撿起來,順便撓撓橘貓的下巴;哪怕是普通的周末,也能一起去逛菜市場,她挑蔬菜,我拎袋子,回家后一起做飯,哪怕炒糊了青菜,也能笑著吃完。不用大富大貴,只要下雨時我們共撐一把傘,她的肩膀靠在我胳膊上;只要睡前她能靠在我肩上,說 “今天真開心”,我能輕輕摸她的頭發(fā),說 “明天更開心”。
有人說,來生不過是世人對今生的安慰,可我愿意信這份安慰。它不是逃避此刻的奔波,而是讓我記得:今生的茉莉要及時聞,別等花瓣落了才遺憾;今生的父母要趁早陪,別等他們走了才想起沒說出口的愛;今生的愛人要好好疼,別等錯過了才后悔沒兌現(xiàn)的承諾。畢竟來生再美,也抵不過此刻母親發(fā)來的 “飯做好了,等你回家”,抵不過愛人遞來的一杯熱牛奶,抵不過眼前實實在在的溫暖。
若真有來生,我想帶著今生的懂得去活;若沒有來生,那便把今生,過成最不留遺憾的 “來生”。
簡歷:大海之波,原名張勇斌。男,漢族。出生于1955年8月6日。山西朔州朔城區(qū)新安莊人。畢業(yè)于山西雁北地區(qū)朔縣師范,小學(xué)語文高級教師。從教三十八年,退休于2015年9月,酷愛文學(xué),先后在江山文學(xué)網(wǎng)發(fā)表小說、散文十五篇,后在老朋友石麗仙引薦下,投稿于華夏思歸詩歌文學(xué)學(xué)會。先后發(fā)表了巜若瑟之往日云煙》個人專集,巜娘家媽賠禮記》、《錯位的愛》、巜月光中的遐想》、《人生密碼本》、《豐收的喜悅》、《腳步下的春秋》、《夢中的媽媽》、巜國慶抒懷》、《相聚陽高》、《白衣天使贊》、《故鄉(xiāng)的春天》、《夏日的雨后》、《一千三百一十四的故事》丶《遲到的懺悔》、《應(yīng)縣木塔頌》《賀華夏思歸客》、《回憶我的父親》、《父親的戰(zhàn)斗歲月》、《攻心朮》、《情思》、《春回塞北》、《月兒圓的時侯》、《粗心的丈夫》、《圓鎖記》、《朝覲之旅》等。后續(xù)投稿還在繼續(xù)中。二零二五年二月加入華夏思歸詩歌文學(xué)學(xué)會,成為特邀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