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無悔
何愛珍
烈日似火，酷熱難耐。昨晚一場暴雨傾盆而下，幾條街道的雨水如潮水般匯聚，經(jīng)沙壩洶涌地流入河中。松軟的沙土哪經(jīng)得起這般大水的猛烈沖擊，沙壩瞬間被沖出一道又寬又深的溝壑。
清晨，雨過天晴，暑熱稍稍退去。孩子們可興奮了，早飯過后，一群孩子便歡天喜地地跑到沙溝里玩耍。這其中，有我姐的兩個兒子，還有鄰居家的兩個外孫女——周大和周二。
臨近中午，孩子們正玩得起勁，天空中又飄起了毛毛細(xì)雨。母親匆匆跑來對我說：“下雨了，快去把那兩個孩子叫回來?！蔽亿s忙打著雨傘，朝沙壩走去。
剛走到沙溝邊，突然，溝里傳來一陣驚恐的呼救聲：“救命啊——救命——啊——周大閨兒被埋在沙里了！”我循聲望去，只見有個和我同齡的女孩正從溝里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我顧不上多想，立刻扔掉雨傘，縱身跳進了三四米深的溝里。
在垮沙的地方，我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那松軟的沙中摸索，心里想著：只要先把孩子的頭弄出來，危險就能大大降低。當(dāng)沙沒過我的臂膀時，我終于摸到了女孩的頭發(fā)。我急忙用力刨開沙子，先把孩子的頭刨了出來?？吹筋^露了出來，我心里的緊張頓時緩解了不少，接著又慢慢把孩子整個身子從沙里刨了出來。幸運的是，由于埋的時間短，那女孩安然無恙，出來后還沖我甜甜地笑著。倘若救援不及時，被厚厚的細(xì)沙掩埋，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我急忙詢問孩子們事情的經(jīng)過，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原來，沙溝底部有紅磚，那是以前修發(fā)電廠時堆放的，大水一來，這些磚就被埋在了沙里。孩子們都跑去沙里摳磚，可周大性格好強，不許別的孩子摳，她獨自霸著去溝底摳磚。要把下面的磚拿出來，就得先把周圍的沙刨開，這樣一來，溝底就被刨空了，上面的沙子自然就垮了下來。
還好我趕來及時，孩子毫發(fā)無傷。當(dāng)時，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毫不猶豫地就跳進了這三四米深的溝里救人。其實，我最害怕看到死人了，也沒顧得上想那孩子是否還活著。要是已經(jīng)死了，刨出個尸體來，非得把我嚇得魂飛魄散不可。
我正暗自慶幸，慶幸自己刨出來的是一個鮮活的娃娃，也為自己的勇敢行為感到驕傲?xí)r，那孩子的外婆來了。按輩分，我得叫她大嫂。周二見到外婆，立刻指著我對她外婆說：“是他把我姐姐救出來的?！笨伤馄趴戳宋乙谎?，臉上卻滿是不悅。我一頭霧水，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啦？我做錯什么了嗎？”
沒想到，我那大嫂竟用責(zé)備的語氣對我說：“沙要垮，你為啥不看著？”天吶，我簡直要暈過去了，真是有口難辯?。√斓亓夹?，沙垮的時候我根本不在那里??！我奮不顧身地救出她的外孫，得到的卻是責(zé)備，這心里別提有多郁悶了。要知道，事發(fā)時那個跑掉的女孩比我還略大一點，她當(dāng)時就在現(xiàn)場，事情發(fā)生后卻一溜煙地跑了。而我呢，剛到這里就毫不猶豫地施救。唉，難道真是我上輩子欠了她們的？
五十多年過去了，那天的情景、那時的感受，依舊歷歷在目，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雖然當(dāng)時心里郁悶至極，但我還是為自己的勇敢行為感到驕傲，至今無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