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老酒，歲月的鄉(xiāng)愁（散文）
作者/韓廣華
題記：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歌到情深處，皆是念母心。
每當我播放歌唱家周樹銘演唱的《一壺老酒》的歌聲響起，那一句“喝一壺老酒啊，讓我回回頭”便像一根無形的絲線，輕輕牽住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剎那間，熱淚便不爭氣地涌滿眼眶。這不是一首普通的歌，是我半生漂泊歲月里的真實寫照，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對慈母的眷戀與感恩。只是如今，再無人笑著聽我哼完這首歌，再無人在我落淚時遞上一方手帕。
我總想起年少時離家的那個清晨，天剛蒙蒙亮，母親的身影就映在灶臺前，火光把她的白發(fā)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她不說一句挽留，只是默默地往我行囊里塞著我愛吃的沂蒙煎餅和母親自做的咸菜，“出門在外，別虧了自己”，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卻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怕那雙盛滿不舍的眸子，會絆住我闖蕩的腳步。
母親老屋門前的那棵老楊樹是母親親自栽的，已有二十多年的樹齡了。每當我背起行囊，離開家門時，我一步三回頭，她的身影便在晨霧里漸漸縮小，卻又在我心上，一寸寸放大。那時的我，胸膛里燃著少年意氣，滿腦子都是“男兒志在四方”的豪情，總覺得遠方才有夢想，才有未酬的壯志。我揮揮手，說很快就回來，卻不知，每一次轉(zhuǎn)身，都是母親鬢角新增的白發(fā)，都是歲月偷換的春秋。
想起家中飯桌上擺放的那壺老酒，是母親的柔情，也是我肩頭的行囊。在外打拼的日子里，累了、倦了，或是受了委屈，我便想起家中飯桌上母親擺放的那壺老酒，仿佛能觸到母親掌心的溫度。酒液入喉，先是凜冽，而后是綿長的甘甜，像極了母親的愛——初時覺得平淡，細品才知醇厚。這醇厚里，藏著她深夜縫補衣裳的燈火，藏著她倚門眺望的期盼，藏著她從不言說的擔憂。喝下這壺酒，我便又有了咬牙前行的勇氣，仿佛母親就站在我身后，輕輕拍著我的背說“孩子，別怕”。
可這壺老酒，也藏著我的愧疚與無奈。忠孝兩難求，這五個字，是刻在無數(shù)游子心頭的朱砂痣。又有多少人在異鄉(xiāng)的風雨里摸爬滾打，為了一句承諾，為了一個夢想，把青春熬成了滄桑，卻忘了回頭看看，母親的脊背早已彎成了拱橋，她的目光，望穿了歲歲年年。人間最痛的，莫過于母親尚在，我卻要遠行；人間最悲的，莫過于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遺憾，而我，終究沒能逃過這錐心的憾事。
如今，再唱起這首歌，我總愛斟上一杯老酒安放在母親的遺像前。那淚水便毫無征兆地落下來，一滴，兩滴，砸進盛著酒液的玻璃杯里，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那淚滴混著酒液，分不清哪滴是思念，哪滴是愧疚，哪滴是再也喚不回娘親的絕望。我知道，這淚水滴進的不是酒杯，是歲月的罅隙，是再也無法填補的時光鴻溝。母親再也聽不到周樹銘這深情的旋律，再也不能笑著說“兒啊，唱得真好”，唯有這酒，這歌，這淚，替我把未說出口的牽掛，一遍遍念給遠去的風聽。
孫女韓騏鴿總愛黏在我身旁，聽我哼這首歌。她會晃著羊角辮，用軟糯的嗓音問我：“爺爺，這歌里的老酒，是不是太奶奶釀的呀？”我便拭去眼角的濕意，伸手揉亂她的頭發(fā)，給她講起當年灶臺前的火光，講起太奶奶與老屋的故事。她捧著小臉，認真地說：“爺爺，以后我也給你買老酒喝。”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母親的愛從來沒有消散，它借著這歌聲，借著這酒的醇香，借著孫女眉眼間的稚氣，在歲月里悄悄流轉(zhuǎn)，生生不息。
（文中圖片為作者孫女韓琪鴿）
如今，每當思念母親到了極致，我便會在父母的祭日里，帶著一壺老酒，走到那片長滿青草的墳塋前。我會蹲下身，輕輕拔去墳頭的幾株雜草，就像當年母親替我拂去肩頭的塵土一樣。清風掠過，野草簌簌作響，像是母親當年溫柔的絮語，一聲聲，一句句，都落在我心上。我擰開酒的封口，醇厚的酒香漫溢開來，和著青草的氣息，飄向天際。我將酒緩緩灑在墳前的泥土里，酒液順著泥土的紋路慢慢滲進去，像是我終于能把遲來的陪伴，輕輕送進母親的夢鄉(xiāng)。我蹲在墳前，哼著那首《一壺老酒》，淚水砸在酒漬暈開的泥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洼。我知道，這一壺老酒，早已經(jīng)不是酒了，是我藏了對母親4年的深切思念，是我再也說不出口的“娘，我想你”，是歲月帶不走的，沉甸甸的眷戀。
歲月輪回，四季更迭，一年年這樣過，一輩輩這樣走。多少游子，都帶著一壺老酒，揣著一顆牽掛的心，在異鄉(xiāng)的土地上生根發(fā)芽。我們把對母親的思念，釀成了奮斗的動力；把對故鄉(xiāng)的眷戀，化作了肩上的責任。這壺酒，便成了一條無形的紐帶，一頭系著母親的炊煙，一頭系著游子的天涯。
如今，我再唱起這首歌，熱淚依舊會打濕衣襟。只是，那淚水里，少了年少的青澀與莽撞，多了歲月的沉淀與感悟。原來，這壺老酒，釀的從來不是酒，是愛，是牽掛，是人間最珍貴的煙火氣。它讓我懂得，奮斗的意義，從來不是為了遠離，而是為了更好地歸來；珍惜的真諦，從來不是緊握不放，而是把愛藏在心底，歲歲年年，念念不忘。
歌聲漸歇，余韻悠長。那壺甘甜醇厚的老酒，早已融進了我的血液，伴我走過萬水千山，也伴我，守著一份永恒的鄉(xiāng)愁和對母親的深深思念。
作者簡介：韓廣華，男，漢族，中共黨員。1962年2月出生于山東省莒南縣。1984年9月，任原莒南縣官坊鄉(xiāng)農(nóng)民通訊員。1996年轉(zhuǎn)干后，一直在黨政部門工作，從事材料和新聞報道40年，先后在《農(nóng)民日報》、《大眾日報》、《中國人口報》、《山東人口導報》、《農(nóng)村大眾》、《臨沂大眾》、《臨沂日報》、市縣廣播電臺等黨報黨刊發(fā)表稿件3200篇，42次被新聞單位和縣委宣傳部評為模范通訊員和新聞工作者。期間發(fā)表了《華夏子孫》、《走向巔峰》報告文學集。2022年退休后，從事網(wǎng)絡自由媒體撰稿人，在各大網(wǎng)絡平臺發(fā)表稿件480多篇，創(chuàng)辦了《致遠文學工作室》，現(xiàn)為《都市頭條》、《今日頭條》認證編輯、《半朵中文網(wǎng)》文化研究員。2024年9月，被蘭山區(qū)慈善總會、女雷鋒愛心志愿團聘為宣傳部長，自2024年9月至2025年10月，先后在網(wǎng)絡平臺發(fā)表關(guān)于開展慈善公益事業(yè)活動、經(jīng)驗做法稿件87篇。在臨沂電視臺《沂蒙風采》欄目，廣融融媒網(wǎng)主編侯松平老師的厚愛支持下，先后有16篇文章被央廣視訊、中新華訊、文化名人網(wǎng)、長江網(wǎng)、臨沂電視臺《沂蒙風采》欄目等主流融媒體采用。2025年10月分別被臨沂市慈善聯(lián)合會、蘭山區(qū)慈善總會獲評“優(yōu)秀慈善志愿者”、“沂蒙慈善愛心大使”榮譽稱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