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清史稿》看清王朝對臺灣的認知與管理(二)
▓ 束有春

三.駐軍臺灣與巡海相結(jié)合,提防俄國、日本、荷蘭為患
清王朝在康熙二十二年拿下臺灣島后,如何對臺灣進行管制,要不要派軍隊駐防等,已經(jīng)被提到國家重要議事日程。
始初,根據(jù)施瑯提議,清政府在臺灣島設巡道一員,總兵官一員,副將二員,駐兵八千;又在澎湖島設澎湖副將一員,駐兵兩千以鎮(zhèn)守;總共兵力達到一萬人。
卷二六一《吳英列傳》記載,到了康熙二十四(1685年),曾經(jīng)參與臺灣島收歸清王朝戰(zhàn)斗的同安總兵吳英,也曾入覲奏言:
“臺灣地勢絕險,土番止求衣食,素無他愿。自來小寇竊發(fā),皆由內(nèi)地奸民作祟,陸師搜捕易盡”。
意思是說,對付臺灣土著,不要花費大力氣,在臺灣作祟的,只是內(nèi)地一些“奸民”而已,但朝廷派兵進駐是必須的。
吳英又指出:“臣見臺灣民田之外,別有水田,俱屬鄭氏(注:即鄭成功祖孫三代)親黨及其部將,耕牛甚多。請分四千屯田,每兵給田三十畝,牛一,課耕種。農(nóng)隙操練,則兵有恒產(chǎn),餉可省半”。
吳英的奏章呈送后,康熙皇帝“命議行”。
由此可見,臺灣不僅有駐軍,也實行了軍墾制,朝廷養(yǎng)兵的軍費開支負擔大大減輕了。
卷二八一《殷化行列傳》記載,殷化行是康熙九年(1670年)的武進士,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被擢升為福建臺灣總兵,皇帝賜貂裘、白金。
當時,朝中大臣都在議論如何加強臺灣島生態(tài)建設,如何讓軍人參與到臺灣島的建設當中來。殷化行率先提出了軍營“植樹為城”的理念。他認為,臺灣島“地皆浮沙,難以鞏固”,所以“令部下人致樹一,植為城,數(shù)日而成”。
其他諸部亦“各植木城,繕治甲兵,防御以固”。
當時的清朝駐臺官兵,在臺灣實現(xiàn)了綠化環(huán)境與軍隊建設雙贏。
卷二八四《覺羅滿保列傳》記載:覺羅滿保是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進士,康熙五十年(1711年)授福建巡撫,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擢升為福建浙江總督,負責“巡?!焙7廊蝿?。
覺羅滿保曾提議:自臺灣的乍浦至南澳,沿海五千余里,建臺、寨一百二十七所,炮位一千一百七十八。
另,他又上疏:“鹿耳門為臺灣咽喉,澎湖為廈門藩衛(wèi),安平鎮(zhèn)為水師三營重地,及海洋各口岸,宜分極沖、次沖、筑墩、臺,設汛巡守,并嚴察海舶出入,禁漁船私載米糧、軍器?!?/p>
同時又上疏指出:“淡水、雞籠山為臺灣北界,其澳港可泊巨艦百余。更進為肩豆門,沃野百里,番社交據(jù)。請增置淡水營,設官駐防為后蔽?!?/p>
覺羅滿保的上疏內(nèi)容“皆報可”,都得到了朝廷同意,得以付諸實踐。
又據(jù)卷三百三《史貽直列傳》記載:雍正七年(1729年),史貽直署福建總督。福建水師巡海期間,曾出現(xiàn)“挾市易物蝕關稅”現(xiàn)象,史貽直“申禁”整治,禁止海軍利用巡防機會來做生意,杜絕偷稅漏稅現(xiàn)象產(chǎn)生。
福州、興化、泉州、漳州四府曾出現(xiàn)農(nóng)業(yè)歉收米少,“倉谷不如例糶易”現(xiàn)象,史貽直請以臺灣應輸兵米易谷運四府,以次糶舊存新。
內(nèi)地兵戍臺灣,往還擾番社。史貽直請示朝廷,下令臺灣總兵:戍兵往還,遣裨將檢押,杜絕在臺軍隊士卒侵吞臺灣當?shù)孛癖娯敭a(chǎn)的現(xiàn)象再產(chǎn)生。
朝廷對史貽直的建議是“皆如所議行”。
構(gòu)建良好的軍地關系,在當時就已引起清政府的高度重視。
又據(jù)卷四百十八《袁保恒列傳》記載,光緒二年(1876年),刑部侍郎袁保恒“久歷兵間,審于世變,屢上疏論時事,請辨人才,厲士氣,收人心,言甚切直”。
袁保恒對當時俄國與大清王朝關系有獨到分析,指出:“歷觀各國情形,惟俄為最強最狡,往往不動聲色,布局于十數(shù)年前,肆毒于十數(shù)年以后。履霜有象,桑土宜先。伏愿特簡久經(jīng)戰(zhàn)陣、熟悉韜略之治兵重臣,專辦東三省練兵事務。凡屬兵馬餉糈邊防之事,悉以屬之。重以事權,寬以歲月,無事則可消覬覦之萌,有事則可為撻伐之助。用以拱衛(wèi)神京,懾服他族。”
他要求清朝政府加強東三省軍事力量,派有經(jīng)驗的將領率兵駐防,以應對“最強最狡”的俄國。
在《清史稿》中,也記載有當時有識之士提醒政府,要對日本、荷蘭為患有所提防。
卷四百七十五《循吏列傳》,記載一個名叫藍鼎元的福建漳浦人,他“少孤力學,通達治體”,曾經(jīng)“泛??记箝}浙形勢”。巡撫張伯行對他很器重,評價道:“藍生經(jīng)世之良材,吾道之羽翼也”。
康熙六十年(1721年),臺灣朱一貴倡亂,藍鼎元從兄、南澳鎮(zhèn)總兵藍廷珍率師進討,如何討伐,多出自藍鼎元“贊劃”,僅七日,就“臺灣平”。
后來,藍鼎元又隨從藍廷珍“招降人,殄遺孽,撫流民,綏番社,歲余始返”。藍鼎元曾著論,言治理臺灣之策,其中有:“土地有日辟、無日蹙,經(jīng)營疆理,則為戶口貢賦之區(qū);廢置空虛,則為盜賊倡亂之所。山高地肥,最利墾辟。利之所在,人所必趨。不歸之民,則歸之番與賊。即使內(nèi)亂不生,寇自外來,將有日本、荷蘭之患,不可不早為措置?!?/p>
這些朝野人士的建議,言辭懇切,結(jié)合實際,對臺灣島存在的內(nèi)憂外患有著清醒認識。他們的思想言論,今日讀起來,仍覺有新鮮感。
四.臺灣、舟山群島及沿海地區(qū)不可放棄,大清國土必須保持完整
據(jù)卷二八二《余縉列傳》記載,康熙初年,鄭成功已死,其子鄭經(jīng)屯踞廈門。當時有人議論,要放棄舟山群島。
時任河南道御史余縉上疏力爭,指出:“浙江三面環(huán)海,寧波尤孤懸海隅,以舟山為外藩。不知行間諸臣何所見而倡捐棄之議?江海門戶,斂手委之逆豎。夫閩海只一廈門,數(shù)萬之眾,環(huán)而攻之,窮年不能下。奈何以已克之舟山增其巢穴?”
要求將舟山群島統(tǒng)一納入大清版圖,使之成為閩浙地區(qū)的安全屏障。
福建總督李率奏議,遷徙海濱居民。
余縉復上疏爭之曰:“海濱之民,與賊狎處。一二冥頑貪狡,嗜厚利,通消息,以相接濟者,固未必無之。但據(jù)所稱排頭、方田諸處,民或盜牧馬,或縛窮民潛送廈門。當此兩軍相望,巡徼嚴密,雖有奸宄,安能飛渡?是其號令不肅,已可概見”。
余縉上疏又云:“派撥舵工、水手,公然不聽。海上舵工名曰‘老大’,其人必少長海舟內(nèi),外洋島嶼徑略,靡不熟歷,而后駕風舵,操縱自如。奈何責之素不練習之民,視同里役,橫加僉派?彼即勉強應役,技既不精,心復叵測。萬一變從中起,將置數(shù)十萬奮戈持滿之士于何地?”
兩次上疏,語皆至切,發(fā)人深省,有力阻止了當時對舟山群島及沿海地區(qū)放棄管理的錯誤行為發(fā)生。
時間到了清朝晚期,由于日本侵略,對臺灣及其附屬島嶼的保護問題又擺在了清朝政府面前。
卷四百二十六《李宗羲列傳》記載,進士出生的李宗羲于同治十二年(1873年)擢升為兩江總督。時“日本方構(gòu)釁”,李宗羲負責長江軍事防務,增筑沿江的烏龍山、江陰都天廟、象山、焦山、下關炮臺。
當時,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籌議海防六事,下各督撫詳議。
李宗羲上疏指出:“沿海各島,大都土瘠產(chǎn)薄,惟臺灣形勢雄勝,與廈門相犄角。東南俯瞰噶啰巴、呂宋,西南遙制越南、暹羅、緬甸、新加坡,實為中國第一門戶。
其地產(chǎn)有山木,可采以成舟航;有煤鐵,可開以資制造。
其客民多漳、泉、湖、嘉剛猛耐苦之人,足備水師之選。
如得干略大員,假以便宜,俾之輯和民、蕃,兼用西人機器,以取煤鐵山木之利,數(shù)年后,可開制造局。練海師,為沿海各省聲援,絕東、西各國窺伺。此中國海防之要略,事之可行者一也。”
他希望朝廷能夠重用臺灣本土及沿海省份土生土長的人,讓他們擔負起保護臺灣及保衛(wèi)國家海防的重任。同時,利用臺灣的天然資源,進行煤炭、鋼鐵等礦產(chǎn)開發(fā),進行民生改善、槍炮制造等??傊?,臺灣是個寶島,不僅戰(zhàn)略位置重要,而且是物產(chǎn)資源豐富,斷不可讓日本覬覦占領。
卷四百三十六《翁同龢列傳》記載:到了光緒二十年(1894年),翁同龢被任命為軍機大臣。“時日韓起釁”,翁同龢與李鴻藻主戰(zhàn),孫毓汶、徐用儀主和。朝廷形成主戰(zhàn)派和主和派。
當時海軍陸軍皆敗,慈禧太后懿旨,命翁同龢赴天津,傳諭李鴻章詰責之。翁同龢并言太后意決不即和。朝廷命恭親王督辦軍務,翁同龢、李鴻藻等會商辦理。
光緒皇帝曾經(jīng)問諸臣:“時事至此,和戰(zhàn)皆無可恃!”
言及宗社,光緒皇帝是聲淚并發(fā)。
及和議起,翁同龢與李鴻藻力爭改約稿,并陳“寧增賠款,必不可割地”。
光緒皇帝說:“臺灣去,則人心皆去。朕何以為天下主?”
皇上對孫毓汶等責以賞罰不嚴,故至于此。諸臣皆引咎。
皇上以和約事徘徊不能決,因日夜操勞,天顏憔悴。
翁同龢以俄、英、德三國謀阻割地,請展期換約,以待轉(zhuǎn)圜,(同卷《孫毓汶》列傳作“俄、法、德三國亦請毋遽換約”)與孫毓汶等爭執(zhí),終不可挽,和約遂定。
同卷《孫毓汶列傳》稱其為咸豐六年進士,到咸豐十五年已官至兵部尚書,加太子少保,“素與李鴻章相結(jié)納,力言戰(zhàn)不可恃,亟請署”。希望光緒皇帝在和約上簽字 。
“上為流涕書之,和約遂成”。
光緒皇帝流著眼流,在大臣孫毓汶遞交的疏請文件上簽字,同意他和李鴻章的意見。
這里的“和約”,就是指的1894年中日甲午戰(zhàn)爭、中方失敗后的《馬關條約》。
根據(jù)條約規(guī)定,中國承認朝鮮國獨立,割讓遼東半島、臺灣島及其附屬各島嶼、澎湖列島給日本,增開沙市、重慶、蘇州、杭州為商埠,允許日本在中國的通商口岸投資辦廠。
后在美、德、俄三國干涉下,中方賠償日本2億兩白銀換回了遼東半島。
《馬關條約》使日本獲得巨大利益,刺激其侵略野心。
與此同時,條約也使中國的民族危機空前嚴重,臺灣被割讓,破壞了中國領土的完整,刺激了列強瓜分中國的野心。
一直到“二戰(zhàn)”期間的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二戰(zhàn)”結(jié)束,才終結(jié)了日本對臺灣長達半個世紀的殖民統(tǒng)治。
臺灣及其附屬島嶼,終于又重新回歸祖國懷抱,臺灣及其海峽,成為中國領土永遠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日本侵略者妄圖霸占中國領土的狼子野心終將被徹底擊碎、永遠不會得逞。(未完待續(xù))
束有春 2025年12月20日于金陵四合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