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愛數(shù)九寒天(散文)
文/李慶和
冬至一到,冬天便算過了一半,數(shù)九寒天終究是來了。它來得坦坦蕩蕩,毫不遮掩。不像春的試探、夏的暴烈、秋的豐盈,它一來,便是一副乾坤朗朗、清清爽爽的模樣。仿佛一位刪繁就簡的畫師,將天地間多余的顏色一一抹去,只留下最本真的底子:灰的枝椏,褐的土地,白的天穹。喧囂靜下去了,紛擾沉淀了,世界像卸了妝,露出它沉默而堅實的骨骼。我愛這冬天,恰是愛它這一份坦蕩的清寂。
愛數(shù)九天,是愛它那清冽醒骨的寒氣。清晨推門,一股冷氣迎面撲來,像透明的冰泉水,瞬間沁透了肺腑。那寒氣是銳利的,卻不傷人,只讓人精神一振,把惺忪與混沌都趕得遠遠的。這冷,是有風(fēng)骨的。它不像南國濕冷的纏綿,而是北國干爽的、磊落的冷。它讓樹木的枝條在晴空下舒展得更加硬朗,讓屋檐下偶爾掛住的冰凌,折射出陽光最純粹的光芒。走在這樣的寒氣里,腳步也不由得踏得堅實些,仿佛人也該學(xué)這冬天的樣子,活得簡單些,硬氣些。
也愛數(shù)九那看似肅殺,內(nèi)里卻孕育著溫情的面容。田野睡了,光禿禿的,麥苗正在厚厚的雪被下,安靜地蓄著力量。這便是冬天的仁慈了——它用一場場雪,為大地覆上棉被;它用一陣陣寒,為生命按下暫停,好教它們養(yǎng)精蓄銳。最動人的,是人間的那點暖意。窗外北風(fēng)呼呼地吹,屋里爐火旺盛,一鍋粥在灶上咕嘟著,熱氣朦朧了玻璃窗。這點暖,在夏天里不覺得,非得在這廣漠的嚴(yán)寒中,才顯得那么金貴,那么踏實。它是冬天贈予人最溫柔的補償。
我的冬天記憶,是斑駁的。是童年凍得通紅的小手,攥著滾燙的烤紅薯;是少年時晨起上學(xué),在覆滿白雪的村路上踩出第一串腳印的脆響;是后來在更遠的西北,在柴達木盆地,見過那種吞沒一切的、莊嚴(yán)的雪;也是如今,看孫兒在不算厚的積雪里,驚喜地奔跑嬉戲。冬天仿佛一面鏡子,照見我生命的不同時節(jié),有清貧的凜冽,也有豐盈的沉淀。它染白了我的鬢發(fā),也把一份沉靜,緩緩地注入了心田。
古人常悲冬之蕭索,我卻要贊美它。它是一年的終章,卻非終結(jié),而是一場盛大的沉淀與收藏。它將過于茂盛的欲望冷卻,將過于紛亂的顏色歸一,將過于喧囂的世界調(diào)至靜音。在這萬物斂藏的時節(jié),人才得以審視自己,看看自己生命的根須,是否還扎在堅實的土壤里。冬天教人懂得收束,懂得等待,懂得在看似空無的靜默中,聽見春天那最細微、最有力的脈搏。
二0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于通州
作者簡介:李慶和,男,山東臨沂人,五O后,在蘭州從軍,參加援老抗美,后轉(zhuǎn)業(yè)青海油田工作,現(xiàn)退休定居北京。

編者簡介:艾蘭,本名王鳳,曾用名藍雪花,山東臨沂人,1979年生于山東德州禹城。微信qq1184902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