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鄉(xiāng)土奇情中篇小說
《借種》
梅蠻 著
第九回 情纏半載孕痕顯
古韻開篇
偷歡半載意難休,暗結(jié)珠胎怯復(fù)羞。
腹底春痕藏漸露,心頭憂喜兩交糾。
上回書說到雞翁媽守著癱夫度日,日子過得像山澗涸水,寡淡又艱難,偏遇著熱心腸的李大力時常幫襯,一來二去,兩人暗生情愫,竟借著梅山山林遮掩,踏破了宗族規(guī)矩的邊界。這私情,在梅山的日升月落里藏了整整半載。白日里借著送菜、借物、求醫(yī)的由頭暗中碰面,眼神一碰便淌著化不開的纏綿;夜里等癱夫睡沉,便摸黑溜去大力的小院,或是他趁夜?jié)搧?,木門閂落的聲響,成了兩人最隱秘的暗號。
大力疼她,從不多言,卻事事周全。劈柴挑水替她攬下大半活計,山里采的野栗、獵的山麂子,總先緊著她——梅山女子懷娃最喜這兩樣,野栗養(yǎng)氣,麂肉補身,是山里人藏著的安胎好物;雞翁媽念他,把最好的秈米留給他,漿洗衣物熨得平整,夜里溫存時,眼底的柔意摻著野烈,將半載光陰浸得滾燙又綿長。她早把宗族規(guī)矩拋在腦后,只知貼著這結(jié)實胸膛時,才是活著的滋味,心底那點“借種”的隱秘念想,也在日復(fù)一日的歡好里愈發(fā)清晰——她要個像大力這般結(jié)實的娃,撐起這沒指望的家,了卻自己與癱夫一脈的念想。
這日晨起,雞翁媽熬粥時忽然心口發(fā)慌,對著灶臺一陣干嘔,酸水嗆得眼眶發(fā)紅。起初只當(dāng)是夜里受了山風(fēng)涼,沒往心里去,可連著幾日皆是如此,聞不得油煙,吃不下粗糧,身子懶怠得很,整日昏昏沉沉。更讓她心慌的是,月事已過了兩月有余,遲遲不見動靜,伸手往小腹一摸,竟隱隱有些發(fā)脹,觸感軟乎乎的,帶著一絲陌生的暖意。梅山有老話,“腹暖腰沉,是添丁的根”,她心里透亮,卻不敢深想。
她心頭猛地一跳,又驚又喜,驚的是這事若敗露,梅山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族規(guī)沉塘、趕山的處置更是想想都怕——梅山族里最忌“無夫孕”“私借種”,犯了規(guī)矩者,輕則綁在老樟樹下笞打,重則沉塘喂魚,斷不容情;喜的是腹里這團暖意,定是她盼了許久的骨血,是她與大力的念想,更是她往后的指望。她揣著忐忑,趁無人時躲進柴房,解開衣襟細細打量,腰腹雖未顯懷,卻已沒了往日的緊實,肌膚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那是梅山女子懷了身子才有的模樣。
夜里大力來尋她,她靠在他懷里,指尖攥著他的手往自己小腹按。大力糙手觸到那片柔軟,先是一愣,隨即眼眸驟亮,喉間發(fā)緊,聲音都帶著顫:“俺……俺要有娃了?”雞翁媽點點頭,鼻尖一酸,眼淚砸在他手背上,一半是喜,一半是懼。
大力緊緊摟住她,力道大得似要護著她與腹里的娃,沉聲道:“別怕,有俺在。往后俺拼死進山獵麂、下地種糧,也養(yǎng)你們娘倆?!边@話糙卻暖,雞翁媽靠在他懷里哭出聲,這些日子的惶恐、羞恥、期盼,全化作淚水落下來。可歡喜過后,恐懼又纏上心頭:癱夫還在,宗族規(guī)矩森嚴(yán),梅山祖祖輩輩從未容過這等“私通借種”的丑事,一旦敗露,她輕則被沉塘,重則被削去族籍趕出梅山,腹里的娃更是性命難保。
往后幾日,雞翁媽愈發(fā)謹慎??桃饫站o腰間粗布,穿最寬大的青布褂子,避開鄰里扎堆閑聊,溪邊洗衣、坳上挑水都腳步匆匆,生怕被人看出端倪??杉埥K究包不住火,這日她去溪邊洗衣,彎腰搓衣裳時腰間布帶松了些,微微隆起的小腹露了些許痕跡,恰好被路過的三嬸瞧見。三嬸是梅山出了名的眼尖,眼神一凝,笑著打趣:“喲,雞翁媽,這幾日瞧你臉盤富態(tài)了,腰也粗了些,莫不是……有喜了?”
這話像根鋼針,扎得雞翁媽渾身一僵,慌忙捂住腰腹,強裝鎮(zhèn)定道:“哪有的事,近來山里野薯吃得多,罷了罷了?!闭f罷胡亂搓完衣服就往家趕,身后三嬸望著她倉皇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嘴里喃喃:“不對勁兒,太不對勁兒了……癱子男人癱了這幾年,咋會有喜?怕是犯了族里的忌諱喲!”
流言像梅山的山風(fēng),悄無聲息便順著田塍、繞著屋舍傳了開。有人說見雞翁媽日日晨起干嘔,聞不得葷腥,唯獨偷偷啃野栗;有人說瞧著她腰腹日漸隆起,勒得褂子都變了形,走路還刻意按著腰;還有人撞見大力頻頻往她家跑,白日幫著挑水劈柴,夜里還在院墻外徘徊,手里總攥著麂肉干,閑話漸漸從私下嘀咕,變成了明里暗里的打量。雞翁媽走在路上,總覺背后有人指指點點,心口像壓著塊千斤巨石,喘不過氣。
族長也聽聞了風(fēng)聲,那日撞見大力幫雞翁媽挑水,目光死死盯著她勒得緊繃的腰腹看了半晌,臉色沉得像梅山欲雨的烏云。他沒說話,捋著胡須轉(zhuǎn)身離去,可那眼神里的審視、威嚴(yán),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慍怒,讓雞翁媽渾身發(fā)冷——她知道,宗族的枷鎖,快要壓到她頭上了,族里的老樟樹下,怕是要為她設(shè)下公審的場子。
夜里,雞翁媽摸著小腹,望著身側(cè)熟睡的癱夫,心里五味雜陳。癱夫枯瘦的手搭在被褥上,毫無生氣,呼吸微弱得像將熄的火,他或許到死都不知,枕邊人懷了別人的娃,更不知這是她籌謀許久的“借種”。她輕聲對著腹里的娃喟嘆:“娃啊,你可得爭口氣,娘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護住你,讓你在梅山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活下去,不受族規(guī)的磋磨?!?/div>
話音剛落,身側(cè)的癱夫忽然動了動,枯瘦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涼,聲音含糊卻字字清晰:“娃……誰的娃……”
雞翁媽渾身一顫,如墜冰窟,血液都似凍住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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