漿水菜和漿水面
文/趙群道
今年冬天不太冷，盡管時過冬至，中午的太陽還是光芒四射，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閑坐家中無聊，吃過午飯，騎著電動車，帶著一把鏟子，去地里挑地兒菜。
湛藍天空飄著幾朵白云，包谷收獲，包谷桿已粉碎，田野顯得空曠。獼猴桃樹葉已落，藤蔓綁在架上，孕育著來年的果實。我四處搜尋，把目標盯在一片收獲過的包谷地，在枯黃的雜草中，發(fā)現(xiàn)了綠瑩瑩的地兒菜。手起鏟落，一棵棵地兒菜收獲籃中。心中高興，突發(fā)奇想，掏出手機拍了個挑地兒菜的照片發(fā)在了朋友圈，隨便說了一句話：天氣暖和，野地挑菜，也是不錯的選擇！
回到家里，打開手機一看，挑菜的照片下有十七位朋友點贊。有位朋友問道，你個老漢家，挑菜想弄啥？我在朋友圈回復到：想挑菜下面鍋，還想窩漿水菜！那位朋友又說：啥年月了，還記著你的漿水菜！朋友的話，引起了我的深思，也勾起了我對漿水菜的回憶。
漿水菜，普普通通一道菜，它是莊稼人的最愛。它促進消化，補充營養(yǎng)，有抗氧化作用，低熱量健康，解暑開胃，對身體有諸多好處。它簡單常用，食材廣泛，地里的芹菜、白菜、蘿卜秧、蓮花白，地畔路旁的野薔子，田間的野菜，皆可入缸。它操作方便，揭鍋吃飯，菜缸一撈，案板一切，鹽和五香粉一撒，油潑辣子一攪，即可上桌食用，如有生姜蒜更是錦上添花，令人胃口大開。在過去那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漿水菜成了飯桌上的主打菜，頓頓必備。莊稼人有句俗話：豆兒糝子漿水菜，大被圍上膝蓋！這句話也反映了人們對漿水菜的喜愛。
漿水菜，普普通通一道菜。不是美味佳肴，難登大雅之堂，但它有悠久的歷史，有廣闊的地域。它誕生在西周先秦時代，流傳中華大地西北五省，它是傳統(tǒng)的美食，承載著濃濃的鄉(xiāng)情和地域文化記憶。一道家常菜，更是連接鄉(xiāng)情親情的紐帶，給人帶來心靈上的慰藉。
一九九五年的春節(jié)，正月初八我想去啞柏探望一位姓魏的大哥，給他打電話預約“魏哥，我今天想去你那，你在家嗎？”“在呢，兄弟，歡迎你來！”“好”我掛了電話，等思著該帶的禮物，“叮鈴鈴，叮鈴鈴……”電話又響了。我接了電話，傳來魏大哥的聲音“兄弟，你今兒來啥也別帶，給哥帶些漿水菜就行！”“漿水菜”我又想起以前的事情。
八十年代初期，隨著改革開放政策的實施，農(nóng)村經(jīng)濟逐漸活躍。啞柏刺繡從傳統(tǒng)家庭手工業(yè)發(fā)展為規(guī)?；a(chǎn)業(yè)，刺繡品不僅滿足了國內(nèi)市場對民俗繡品的需求，還通過大量外出推銷人員的流通，遠銷全國多個省份及海外市場。啞柏的刺繡火了，啞柏的經(jīng)濟繁榮了，啞柏人有錢了，一座座樓房蓋了起來，一批批家具進了莊院。自己順應潮流，帶著灰刀刷子漆桶到啞柏干油漆活。經(jīng)人介紹，先給魏大哥油門窗。魏大哥，當年也是啞興村的經(jīng)濟大戶，他敢想敢干，艱苦創(chuàng)業(yè)，從內(nèi)蒙給回販布，獲得利潤，積累資金，蓋起了樓房。自己人老實，也不會偷奸?；?，一心一意把活做好。我先用生漆和篩過的細土合成膩子批縫子，干后打磨清理，再用骨膠和黑納粉黃納粉調(diào)成顏色刷色，然后打磨上漆。我?guī)У氖巧系壬岷屯┯停?60°高溫熬）嚴格配置的擦漆（也叫明光漆），油好的門窗木紋清晰，光度豐滿，罩著一層淡淡的棗紅色，得到了魏大哥的肯定和贊揚。后來，魏大哥幫我賣西瓜，給我借娃上大學的學費，我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你說這漿水菜還能不拿嗎？
那時交通不便，到啞柏去只能騎自行車。我給家里平時送飯用的搪瓷罐撈滿了漿水菜，綁在自行車后衣架上，朝啞柏而去。大約兩個小時后，我到了啞興村的魏大哥家。在院子我朝屋內(nèi)喊“老魏哥”一邊撐好自行車，解著飯罐上的繩子?！靶值?，你來了”老魏哥聞聲出門，熱情的招呼著，然后盯著飯罐問“那里是啥？”我笑了“你要的漿水菜”老魏哥樂了“你可把哥的心愿了了”我們兩個人隨后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諞了起來。他又談到那一回到我家吃漿水菜的事?！靶值埽恢撬|(zhì)還是啥原因，我總覺得咱豆村的漿水菜口味正宗，酸香可口，沁人肺腑，爽人心脾……”我打斷他的話，“哥，說來說去就是漿水菜，你走南闖北，啥沒見過，啥沒吃過！”我們倆人一塊兒笑了起來。那天我回家，魏哥在我飯罐里放了兩個他從內(nèi)蒙帶回的羊肚子，又在自行車籃里放滿了蘆柑，我在心里想，一罐漿水菜，換來這些好東西，這是漿水菜的魅力呀！
轉(zhuǎn)眼到了2013年4月，在張興海老師的鼓勵下，我把自己寫的散文小說匯集一起，印了一本集子《鄉(xiāng)土散筆》。張老師作了序：和路遙諞人生的人，他還聯(lián)系《延河》編輯部主任白描老師題寫書名。趙生林老師編輯，文友周明義紀合生校對，一本帶著鄉(xiāng)土氣息的《鄉(xiāng)土散筆》終于印好了。槐林文學社社長，周至縣太平洋保險公司經(jīng)理唐永輝打來電話，說要辦一個新書品讀會，我婉言拒絕，咱是土生土長的農(nóng)民，作品質(zhì)量低，不張揚為好。唐永輝提出了他的理由，開新書品讀會，是對你的支持，也是對文友們的鼓勵，咱不弄七大碟子八大碗，每人一碗漿水面！聽到漿水面三個字，我心頭一熱，好，咱就弄！答應了永輝的計劃。
那一天，春寒料峭，細雨霏霏，刮來一股股冷風。但是周至縣老劉家漿水面館卻是另一番景象。紅色的條幅掛在墻上，上書“趙群道先生新書《鄉(xiāng)土散筆》品讀座談會，槐林文學社主辦”二十多位文友群賢雅聚，涉筆成趣。在唐永輝王衛(wèi)東兩位老師的主持下，文友們各抒己見，侃侃而談，有批評有鼓勵，氣氛熱烈，場面紅火。會后，大家端著熱氣騰騰的漿水面，垂涎欲滴，吃的津津有味。
無獨有偶，魁星文學社《耿河》雜志出刊會，在耿峪碾子坪農(nóng)家樂，午飯也是漿水面，文友咥了個美，消暑開胃，心清氣爽。
我的親戚楊建軍先生，每次來我家，要的漿水菜，吃的是攪團，沒有一點教書先生的架子，親親熱熱，皆大歡喜。
漿水菜，我心中的鄉(xiāng)愁，漿水菜，難以抹去的記憶，它連接著鄉(xiāng)村，連接著家鄉(xiāng)，它永遠留在我的心里。
2025年12月29日于豆村
趙群道，周至縣豆村人，西安市作協(xié)會員，周至縣作協(xié)會員，有作品集《鄉(xiāng)土散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