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李寶智
雪是夜里來的。沒有風,就那么靜靜地落,像時光自己碎成了屑,一片疊一片,蓋住了歲末最后的大地。我站在窗前,看著那白一寸寸漫上來,吞掉了枯草的黃、瓦片的灰,把所有棱角都撫成了柔和的輪廓。這白是干凈的,也是空的,空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等著新年落筆。
這雪,是2025年最后的告別,還是最早的開場?它下得不慌不忙,仿佛知道自己的使命——不是埋葬,而是封存。封存一整年的塵土與旅途,疲憊與夢想,讓一切在純白之下,得到片刻安寧。舊歲的一切,無論甜苦,都被這雪輕輕按住??諝馇謇涓蓛?,吸進肺里,有種微甜的刺痛,像喝下一杯濾凈了雜質的回憶。
明天,元月一日,我要出發(fā),去翻越秦嶺,到漢中去。地圖上粗重的一道,紙上墨色的一筆,卻是中國最結實的脊梁骨。它分開的豈止是南北?是風霜與雨露,是麥浪與稻香,是黃河的蒼涼與長江的溫潤。那十萬大山起伏的胸膛里,沉睡著多少古老的約定。
我要去翻那座山。不是征服,是赴一場千年的約。我要把被農村磨出厚繭的心,把被現實搖晃得有些模糊的“三觀”,攤開在秦嶺的風里。那風從嘉陵江吹來,帶著巴山的濕意,會洗去心上的塵。這“調正”,不是擰緊螺絲,而是像漢江水清了泥沙,重新照見自己的模樣。根基要立在“善”的磐石上——不是軟弱的退讓,是心里有根溫暖的尺子,量得出是非,也守得住底線。于是愛就有了筋骨,恨也有了分寸。愛與恨,原是生命呼吸的兩面,沒有恨的清明,愛易流于膚淺;沒有愛的底色,恨便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原。
至于放飛——自我、心情、夢想——聽著浪漫,其實是鄭重的托付。像漢中的冬候鳥松開翅膀,把長安的雪花還給北風,去擁抱蜀地的云朵;像農人把最后一把谷子撒向天空,信春風會將它們帶到該去的地方。不再緊攥著,不再患得患失,信那秦嶺蒼勁的松,信那漢水不息的流,信那深植在血脈里的根,會指引一切生長。
此刻,雪還在下。東方既白,那光是清冽的,也是嶄新的。雪地無言,映著初萌的天光,靜待第一行足跡。
我的行囊已經收拾好了——一個簡單的背包,里頭裝著一個水杯,一本泛黃的《老殘游記》,還有秦嶺以南那片金黃色的油菜花海,在心里早早就開成了春天。我將穿過隧道,讓2025年的風雪在身后緩緩合攏;當光明重新涌入車窗時,看見的便是漢中了——那個被群山溫柔抱在懷里的盆地,那些在晨霧中次第亮起的燈火。
那燈火里,有我久違的、坦蕩的自己。
2025年12月31日
作者簡介:李寶智,陜西省千陽縣張家塬鎮(zhèn)曹家塬村人,農民,中共黨員;1998年畢業(yè)于陜西省農業(yè)廣播電視大學果樹專業(yè),為農民科技專家?,F任楊凌生態(tài)農業(yè)促進會副會長。熱愛文學,為寶雞市雜文散文家協會會員,作品散發(fā)各公眾平臺。
千陽縣“見義勇為” 先進個人, 2013年入選“全國好人榜”;多年獲得寶雞市老科學技術協會“學術金秋”活動論文獎;分別獲得市縣鎮(zhèn)不同榮譽稱號與表彰40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