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冰封的是歲月的寒，奔涌的是生命的火，且隨這行詩句，聆聽冰河之下永不沉寂的心跳。
于冰封下聽奔涌 于寒冬中透春光
——評長安的詩歌《冰河》
文/趙武榮
詩歌是生活的圖影折射，是詩人心靈的意韻彈奏。生活是豐富多彩的，又是復雜多樣的。面對生活，總是消極、頹廢、愛抱怨的人，那他的人生就是悲觀的一生；面對生活，總是積極、進取、有追求的人，那他的人生就是樂觀的一生。面對殘酷的社會現(xiàn)實，不同的態(tài)度會產(chǎn)生截然不同結果。面對冰河，你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情感呢？在諸多書寫冬日的詩作里，詩人長安筆下的《冰河》獨辟蹊徑，沒有沉溺于冬景的蕭瑟凄寒，而是以冰河為意象載體，挖掘出逆境之中潛藏的生命力量，字里行間充盈著堅韌的哲思與蓬勃的希望，讀來令人心潮激蕩。
詩歌的開篇極具畫面沖擊力，“寒冷伸出無形的爪牙/反復蹂躪河水/把奔騰的吼聲摁進水下”，詩人以擬人的手法賦予“寒冷”兇悍的意志，“蹂躪”“摁進”兩個動詞精準勾勒出寒冬對河水的壓制，昔日奔騰的河流被迫歸于沉寂，“河面停止了喘息/宛若一面鏡子”，一動一靜的強烈反差，為下文的轉(zhuǎn)折埋下伏筆。那“微弱的光亮”，既是冰面的反光，更像是困境里未曾熄滅的火種，暗藏著生機的萌動。
詩作的妙處，在于打破了人們對冰河“死寂”的固有認知，賦予冰層雙重意蘊。它既是寒冬的枷鎖，又是河水與魚蝦的屏障——“冰層把寒冬隔在外面/護佑魚蝦沉浸冬的夢鄉(xiāng)”，一個“護佑”，讓冰冷的冰層生出暖意。而“忍痛，把河水隱藏”一句，更是將河流人格化，它并非向寒冬妥協(xié)，而是以隱忍的姿態(tài)積蓄力量，“保持向前，不懈流淌/以另一種方式活著”，這是對生命韌性的深刻詮釋，道盡了“蟄伏”的意義。
接著，詩人把視角由冰河轉(zhuǎn)向立冰面的自我，實現(xiàn)了景與情的交融?！罢玖⒓澎o的河冰上/我隱約聽見河流在吶喊/熟睡魚蝦氣喘的聲響”，聽覺的捕捉讓沉寂的冰河有了動態(tài)的張力，“吶喊”二字直抵人心，那是河流不甘困囿的心聲，是生命向上的渴望。“期盼的眼神時隱時現(xiàn)”則以虛寫實，將無形的期盼具象化，讓冰河之下的生機變得可感可知。
詩歌的結尾，是情緒與哲思的高潮?！昂恿鳑]有死亡”一句擲地有聲，否定了冰河的“死寂”表象?！皬娙毯拇直?暗地里把奔騰的力量醞釀”，將隱忍的姿態(tài)與積蓄力量的決心刻畫得淋漓盡致。而“等待著那聲沉悶的乍響/敲碎河面，沖破桎梏/讓奔涌的春天再現(xiàn)”，則為全詩畫上了充滿希望的句點?！罢ы憽笔瞧票男盘?，更是新生的號角，冰河的隱忍，終是為了迎接奔涌的春天，這份對光明的篤定，讓詩歌的意境得到了升華。
從人生追求的維度審視，《冰河》所承載的，是一種關于“蟄伏與突圍”的生命哲學，為汲汲于趕路的現(xiàn)代人提供了精神參照。人生在世，誰不曾遭遇如“寒冬封河”般的困厄，或是事業(yè)的瓶頸期？前路迷茫如冰封的河面，看不到奔涌的可能；或是理想的擱淺期，一腔熱忱被現(xiàn)實的寒意澆滅，不得不收斂鋒芒。而詩中的冰河，恰是困境中堅守者的精神圖騰——它沒有因冰封而停滯，而是以“隱藏”之姿默默蓄力，以“不懈流淌”的執(zhí)著奔赴遠方。這種“以另一種方式活著”的智慧，顛覆了人們對“進取”的刻板認知：真正的人生追求，從來不是一味地橫沖直撞，而是懂得在低谷時沉潛，在隱忍中堅守方向。正如冰河之下的奔涌，看似無聲，實則是最堅定的前行。它啟示著每一個追光者：困境不是終點，而是蓄勢的契機；暫時的沉寂，是為了未來更磅礴的迸發(fā)。
從生活審美的層面剖析，《冰河》則重構了人們對“逆境之美”的認知邊界，引導讀者于蕭瑟處窺見生機，于困頓中發(fā)掘詩意。傳統(tǒng)的生活審美，往往偏愛“春和景明”“流水湯湯”的順遂之境，而對“冰封雪裹”的逆境避之不及。但《冰河》卻以獨特的審美視角，將冰河的“冷”與“暖”、“靜”與“動”熔于一爐，讓讀者看見：冰封的河面有“鏡子”般的澄澈之美，隱忍的河水有“奔涌”般的力量之美，就連看似冷酷的冰層，也藏著“護佑魚蝦”的溫柔之美。這種審美取向，恰恰是對生活本質(zhì)的深刻洞察——生活從來不是只有繁花似錦的坦途，更多的是冰與火交織的日常。學會欣賞冰河之下的奔涌，便是學會在生活的褶皺里發(fā)現(xiàn)詩意：郁悶時的堅守，是“忍痛隱藏”的隱忍之美；困境中的互助，是“護佑夢鄉(xiāng)”的溫情之美；低谷中的執(zhí)著，是“不懈流淌”的信念之美。這種審美，讓人們跳出“順境方有美”的狹隘認知，得以在人生的寒冬里，尋得一份從容與篤定。
更進一步說，《冰河》的現(xiàn)實意義，更在于它為個體與時代的關系提供了注腳。當下的時代，浪潮翻涌，機遇與挑戰(zhàn)并存，許多人在快節(jié)奏的競爭中陷入焦慮，唯恐一步落后便步步落后。而詩中的冰河，卻以一種“慢”的智慧提醒世人：時代的奔涌從不停歇，但個體不必始終追著浪潮奔跑。當時代的寒冬來臨，不妨學一學冰河，于冰封之下守住內(nèi)心的方向，以沉潛之姿積蓄力量。這種堅守，不是消極的躺平，而是積極的蟄伏；不是與時代脫節(jié)，而是以更穩(wěn)健的姿態(tài)融入時代的洪流。
總之，這首富有生活哲理的好詩，以冰河為喻，寫的是河流的冬日蟄伏，更是生命面對困境時的堅守與突圍。它沒有華麗的辭藻，卻以質(zhì)樸的語言、真摯的情感，讓讀者于冰封之下聽見奔涌的力量，于寒冬之中望見春天的曙光，極具感染力與啟發(fā)性。于冰封之下聽奔涌，聽的不僅是河水的執(zhí)著，更是生命最本真的吶喊。《冰河》以詩意的筆觸，為我們描摹出逆境中堅守者的樣態(tài)，也為我們指明了人生追求的方向與生活審美的路徑——縱有冰封萬里，亦要心向奔涌；縱處人生寒冬，亦要常懷詩意。
附原詩：
冰河
寒冷伸出無形的爪牙
反復蹂躪河水
把奔騰的吼聲摁進水下
于是，河面停止了喘息
宛若一面鏡子
在冬日里發(fā)出微弱的光亮
冰層把寒冬隔在外面
護佑魚蝦沉浸冬的夢鄉(xiāng)
忍痛，把河水隱藏
河流保持向前，不懈流淌
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站立寂靜的河冰上
我隱約聽見河流在吶喊
熟睡魚蝦氣喘的聲響
看見期盼的眼神時隱時現(xiàn)
河流沒有死亡
強忍寒冬的粗暴
暗地里把奔騰的力量醞釀
等待著那聲沉悶的乍響
敲碎河面，沖破桎梏
讓奔涌的春天再現(xià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