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梅英
我的童年基本上都在姥姥家度過。小時候不知道為什么老是讓我住在姥姥家，一直到了上學(xué)的年齡才回到自己家里，不大住姥姥家了，不過一到寒暑假，也是把我送到姥姥家，經(jīng)常是小姨帶著我玩，和她去地里拔草，還是經(jīng)常在樹蔭下玩得時間長，給我扎小辮子，小姨好說：“小梅英的頭發(fā)又黑又亮”。
隨著年齡增長，心智成熟了，理解了父母良苦用心。父母之所以把我送到姥姥家居住，是因為農(nóng)活多，還有弟弟需要照顧，精力有限。并且姥姥家經(jīng)濟條件好一些，在吃飯用食上也比較豐盈。讓我能得到更好的照顧才不得已送到姥姥家?？墒窃谖矣仔〉男撵`里哪怕家庭條件不好，也愿意和父母在一起，這可能就是誰也代替不了的親情吧！
我特別喜歡去姥爺種的菜園。姥爺說這塊地是自留地，就種一些菜，各個季節(jié)都種下時令蔬菜。感覺不管什么時候來客人，就提著籃子到菜園子里摘菜，拼拼就夠七八個菜，除了到集市買點肉和豬下貨之外，其它集市上賣的菜，我姥爺?shù)牟藞@里就有。
尤其是到了秋天，秋天的太陽是溫和的，把菜園曬得暖烘烘的，壟溝里的土塊泛著淺黃，每年這時候，地排車就早早停在院門口，車幫上搭著鐵锨，竹籃晃悠著，像在等一場約定。
“走嘍，拔疙瘩去！”姥爺扛著鐵锨在前頭走，我和表弟跟在后面，涼鞋踩在田埂上，踢起細(xì)碎的土末子。菜園里熱鬧著呢，水蘿卜纓子綠得發(fā)亮，紫皮疙瘩把土皮頂?shù)霉墓哪夷?，像藏在地里的胖娃娃?！澳銈儌z，揀那小的拔，好使勁。”姥爺蹲下來，用鐵锨輕輕刨開水蘿卜周圍的土，紅通通的蘿卜頭就冒了出來，沾著點濕泥，看著就水靈。
我和表弟比賽似的，攥著纓子往上拔，“噗”地一聲，小水蘿卜帶著根須跳出來，濺得手上都是泥。表弟拔不動，臉憋得通紅，姥爺就笑著走過來，大手一握，輕輕一拎，那圓滾滾的紫疙瘩就乖乖出來了，沾著的土簌簌往下掉。不一會兒，竹籃就滿了，水靈靈的蘿卜擠在一起，紅的艷，紫的潤，透著股子清甜味兒。我們倆踮著腳，把籃子遞到地排車上，姥爺再穩(wěn)穩(wěn)放好，車板“吱呀”響了一聲，像在樂。
回到家，院子里就鋪開了陣勢。姥爺搬來長條凳，把蘿卜和疙瘩倒在竹席上，先擰纓子?！斑青辍币宦?，脆生生的，葉子堆在一旁，分作兩堆——老點的葉梗粗，姥爺說剁碎了拌玉米碴子，雞準(zhǔn)愛吃；嫩的那些，帶著細(xì)絨毛，姥姥說留著晚上包大包子，摻點蝦皮，鮮著呢。
接下來是刮根須。姥爺?shù)牡赌サ昧?，順著疙瘩的紋路輕輕一刮，那些扎手的小須子就掉了，露出光滑的皮。我也學(xué)著用小刀，笨手笨腳的，姥爺就握著我的手，“慢著點，順著勁兒來。”水在大盆里嘩嘩響，我們把洗好的蘿卜、疙瘩擺在屋檐下的用高粱桿編成的簾子上，陽光曬得它們慢慢收了水汽，表皮微微發(fā)皺，卻更顯結(jié)實。
等水分晾得差不多，姥爺就搬出那個黑釉大缸。他把疙瘩碼進(jìn)去，一層鋪好，撒一把粗鹽，手在里面翻拌著，鹽粒落在缸底，沙沙響。我和表弟趴在缸邊看，鼻子湊得近，能聞見鹽混著蘿卜的清香味。姥爺說：“這腌菜啊，得等日子。日子到了，開蓋就香?！?/div>
后來每次吃飯，看見桌上那碟咸菜疙瘩，切成薄片，泛著油亮的光，就想起菜園里的秋陽，地排車的吱呀聲，還有姥爺大手握著我的手，教我刮根須的模樣。那咸香里，藏著菜園的風(fēng)，藏著祖孫仨的笑，藏著一整個秋天的踏實。
作者簡介：崔梅英，山東東阿人，山東詩詞學(xué)會會員，聊城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聊城市詩人協(xié)會會員，東阿作協(xié)副主席兼公眾號執(zhí)行主編、《東阿文萃》雜志執(zhí)行主編。
（編輯：王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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