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廣昌
與朋友春華同去浮江高老莊吃烤羊肉時，在烤房邊的水溝旁，我看見一叢叢開著小黃花的植物，葉子形似辣蓼，莖梢卻擎著點點如星般的黃蕊，那便是丁香蓼。聽人說，因其花似丁香、葉如蓼草，故得此名。它靜立水畔，不張揚，卻自有一股鄉(xiāng)野的清氣。
望著這些依水而生的綠影，我忽然想起高中畢業(yè)那年的事。那時在生產(chǎn)隊割稻，一不小心，禾鐮劃破手指，血珠直冒。雖不很疼，但見血色殷殷，心里不免發(fā)慌。一起干活的老農(nóng)卻不慌不忙，走到田埂邊，順手采下一把正開黃花的丁香蓼，在水溝里略洗一洗，放入口中嚼爛，輕輕敷在我傷口上，又從自己衣角撕下布條幫我包扎。那一刻，我心中滿是感動，也生出一個疑問：野外止血，一般不都用旱蓮草、禾?草嗎？這丁香蓼竟也有如此作用？沒想到，血真的很快止住了。如今回想，往事如昨。
丁香蓼，這名聽起來樸素，卻有許多親切的別稱：小丁香、水丁香、團蓼草、丁子蓼、紅豇豆、喇叭草、水冬瓜……它是柳葉菜科一年生草本，常見于淺澤、溝邊與水田，是鄉(xiāng)間默默的陪伴。整株光滑無毛，主根已木質(zhì)化，伸出許多細須，像抓緊泥土的手。莖幼時貼地生長，稍大便昂首向上，生出棱角，多處分枝，枝節(jié)方正如裁。入秋后，莖葉漸染絳紅，遠望猶如一束束點燃的野火，在綠野間靜靜搖曳。葉互生，披針形，似桃葉般秀氣，葉柄短短地托著，仿佛怕驚擾了莖的安生?；ㄊ切∏傻狞S色，一兩朵偎在葉腋，無梗而開，羞怯卻明亮。萼筒短，花瓣與雄蕊同數(shù)，子房深藏。蒴果線形，棱角分明，熟時轉(zhuǎn)為紫綠，像一串細小的風鈴，在秋風里默然結(jié)實。通常八月結(jié)果時采收曬干，便可入藥。
丁香蓼全草味苦，性涼，無毒，能清熱解毒、利濕消腫、破血生新。常用于腸炎、痢疾、肝炎、腎炎水腫、膀胱炎、白帶、痔瘡、目翳等；外用則可治外傷出血、癰瘡疔毒、蛇蟲咬傷。其根亦具清熱利尿、消腫生肌之效，尤宜于急性腎炎與刀傷。
民間應用，滿載智慧：
急性喉炎：鮮丁香蓼水煎，汁分兩份，一份調(diào)冰糖服，一份調(diào)醋含漱。
痢疾：鮮丁香蓼加水煎煮，調(diào)糖服用。
目翳：全草煎水洗眼。
小便淋瀝：配車前草，水煎服。
膏淋：鮮品配王不留行，水煎服；或加豬小肚同燉，效更佳。
急性腎炎：全草配地膽草，水煎；或根配星宿菜，等量拌鴨蛋，茶油炒食。
水腫：酌加冰糖，水煎服。
婦女帶下赤白、穢臭頭暈：鮮全草配白雞冠花，煮汁燉豬小肚。服時忌豆制品、蛋類及辛辣酒醋。
癰疽癤腫：鮮草加鹽搗爛外敷。
外傷出血、蛇蟲咬傷：葉搗爛敷患處。
跌打出血：配蘇木、桃仁、紅花，水煎沖黃酒服；另用鮮葉搗敷。
內(nèi)傷吐血：配白茅根、側(cè)柏葉、棕樹根，水煎服。
鴨青癆（咳聲如鴨嘎）：配竹節(jié)人參，燉老鴨服。
狂犬咬傷：鮮草搗爛加酒，絞汁飲至吐，藥渣調(diào)紅糖與豆腐外敷。
現(xiàn)代研究顯示，丁香蓼含沒食子酸及訶子次酸三乙酯，對痢疾桿菌、金黃葡萄球菌、綠膿桿菌等有一定抑制作用。
它雖非名貴藥材，亦不常被人記起，卻始終安靜地守在田野水畔，像一位披著綠衣的守望者，低調(diào)而從容。或許每株草都有屬于自己的語言，丁香蓼的密碼，就藏在那默默伸展的葉脈間，藏在鄉(xiāng)人熟捻的采擷與敷貼里——那是時光與土地共同寫就的，生命的詩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