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拾四季之第四季
——冬天的瑣記
文/張長翔
? ? ? ?乙巳年的冬季是什么時候到來的呢？在我的主觀印象里不是立冬節(jié)氣，也不是小雪節(jié)氣，更不是大雪節(jié)氣，而是冬至來臨之前12月13日的那一場雪才開始的。因為雪是寒冷低氣溫的產物，所以我以為雪才是冬季到來時最明確的標記。
? ? ? ?這一天，本沒什么異樣，平常如往，只因為夜里太陽城迎來的這第一場雪，才讓我覺悟出這世界落雪的模樣有些許不尋常。
? ? ? ?這一場雪，來得安靜，無風也無聲息，靜夜里也未曾聽到落雪聲。早起，推窗，賞雪，仍有幾片稀疏的雪花零散地飄落著，并沒遇見想象中豐年瑞雪映前窗的盛大景象，不過在我們這冰雪稀缺的地區(qū)，雪，有則聊勝于無了。
? ? ? ?雪，不厚也不薄的一層，攤開的很均勻，把院子里一排排大大小小的汽車都覆蓋起來了，綠植樹木都覆蓋起來了，幾個垃圾桶都覆蓋起來了，還有邊邊角角裸露的崎嶇坑洼污漬骯臟也都覆蓋起來了，雪地沒有雞行霜橋竹葉百千片，也無犬過雪地五瓣梅花數(shù)十只，唯有早起的行人腳印一兩行。
? ? ? ?一場雪，的確忽如一夜春風來，使千樹萬樹上“梨花”開。自然界忽然干凈清潔了，試問人類的世界什么時候也來一場雪？而且最好不要融化。
? ? ? ?眼前的雪，還讓我想起童年聽過的一個雪與孝道有關聯(lián)的故事。
? ? ? ?古時候有一年除夕風雪夜，一個外出走街串巷謀生的木匠，身背裝滿錛鑿鋸斧和帶給爹娘過年點心干糧的木箱，趕路夜歸。北風緊，雪花片片大如席，囤滿了井口，木匠一腳踏空連人帶木箱掉入井中。
? ? ? ?風雪漫天，杳無人跡，求援無門，吶喊無力，木匠將木箱踩在腳下，餓了吃點木箱里的干糧，渴了吃點井里的積雪，一直堅持到有人跡路過才得救。
? ? ? ?這個故事在民間在我的家鄉(xiāng)流傳頗廣，因為暗含了人們對孝道之舉的認可，符合了人們對善念自有福報的首肯，遵從了人們對因果報應之說的信奉。
? ? ? ?這一場雪，帶來的不僅是冬季寒冷的開始，還有盼雪賞雪贊雪的驚喜，更有無邊無際的萬千思緒，以及零零散散的瑣事記憶。
? ? ? ?記得去年暖冬，一個無雪的日子，曾驅車登山。冬天的荒山野嶺荒蕪人煙，經常遇到落凈葉子的野桃樹，樹底下因年復一年的積累，鋪滿厚厚的一層干癟野桃子，樹梢上偶爾還掛著幾枚風干的野桃子。后來在網上見一個農場主兜售桃梟，才得知掛在樹梢上的干桃子有個特定的名字，叫“桃梟”，又稱“桃奴”。
? ? ? ?那些干巴桃子，為什么叫“桃梟”呢？曠野野桃樹上，經過了冬季風吹日曬雨淋雪沐后，仍懸掛在枝頭的干枯野桃，是未成熟或因病蟲害停止發(fā)育的幼桃。其外形干癟、顏色黢黑，酷似梟鳥的腦袋，因此而被稱為“桃梟”。
? ? ? ?農場主出售的桃梟，一枚賣價不菲。一開始我覺得一年中吃剩的桃核多到不計其數(shù)，干嘛非要花大價錢買桃梟呀？后來才知道，用于核刻的桃核選用是大有講究的。
? ? ? ?首先，桃梟采摘有幾個很難湊齊的條件，具有百里挑一的稀缺性與獨特性。要求采摘的時間在正月，最好是初五到初十期間。采摘桃梟的方位，需生長在野生桃樹的東南枝最高處。然后經浸泡軟化剔除雜質后留取果核，有入水即沉的特質，才能成為雕刻的珍貴材料。
? ? ? ?為什么對用于核刻的桃梟遴選這么嚴苛？是源于民俗傳統(tǒng)文化里人們對桃梟的崇拜和信仰。在民間，桃梟的使用歷史悠久，早在戰(zhàn)國時期就被用作辟邪之物。古人視之為至陽之物辟邪圣物，用于鎮(zhèn)宅辟邪避兇。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記載，稱其為“經冬不落，干懸如梟首”，是“殺百鬼”之珍貴物品。俗語有“一桃壓百魅，一梟鎮(zhèn)千邪”。人們用雕刻工藝將桃梟制成手串、掛飾等，既保留傳統(tǒng)神靈寓意，又兼具藝術品價值。是許多小娃娃的手腕佩件，是眾人敬奉又喜愛的把玩之物。
? ? ? ?桃梟被人們鐘愛的另一個原因，是桃梟有藥用價值。桃梟有解毒安神助眠作用，研磨后與酒加熱服用，可緩解心絞痛、治療肺氣腰痛等。
? ? ? ? 我臆測人們喜愛桃梟，會不會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因為桃梟經過嚴冬冰雪，還能留在枝頭，必定有它不畏風霜雨雪的堅強，這也不能不讓人敬仰。
? ? ? ?人們偏愛桃梟核刻，還源于桃梟的自然屬性。桃梟在桃樹上自然風干經冬不落，因長期風霜侵蝕果核表面形成天然的八卦紋、棱嵴紋等獨特紋理，遠超人工雕刻的復雜度。這些紋路蘊含天工之力，有鬼斧神工之妙，難以通過機械復制。所以很受人追捧和熱愛。
? ? ? ?最有名的核刻，應是《核舟記》一文里描寫的核刻。
? ? ? ?明朝末年散文作家魏學洢在《核舟記》里說：明朝有個微雕技藝精湛的人王叔遠，在一枚長不足一寸高有倆米粒那么高的桃核上，刻成了蘇軾、黃庭堅及佛印乘舟游赤壁的情形。人物衣著、行為、舉止、神態(tài)畢現(xiàn)；窗牖、舟楫、蓬艙悉數(shù)可見；爐具、茶盞、葵扇俱全；船上欄桿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余外還刻有舟子艄翁等皆活靈活現(xiàn)。
? ? ? ?事實上《核舟記》中王叔遠所刻核舟已失傳?，現(xiàn)存于臺北故宮博物院的核舟，是清代乾隆年間匠人?陳祖章?仿照《核舟記》描述雕刻的版本，題材為“東坡夜游赤壁”。這件清代復制品在微雕技藝上達到極高水平，它雖非王叔遠所刻，但忠實再現(xiàn)了原文意境，成為承載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實物，被視作微雕藝術的稀世珍寶。?
? ? ? ?后悔自己認知盲區(qū)多知識少，有眼不識好貨，在荒山遇到桃梟時不知乘機采摘幾枚，不過可笑我順便撿拾的多種好看的野草卻不少。比如竹葉松枝茶花蘆荻狼草，還有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回家插在閑置的花瓶里，野草登堂入室反倒平添不俗的一點雅趣。
? ? ? ?冬季在山里旅行，樹木大多落葉，大山露出本來的面目。那些千姿百態(tài)的奇石，拿不走；崇山峻嶺的大山，搬不動，但可以給它們拍照留影，既飽了眼福，又愉悅了心情。原來冬季并不寂寞，可撿拾的快樂有很多。
? ? ? ?時光如梭，穿過時空的河流，流淌成冗長的煙火。2026年新一輪的一縷晨光，已把過往擋在身后，把明亮送到眼前。過往的年少青春，寸金光陰，哪一樣都經不起歲月的細水流淌，只有珍惜眼前，唯有親身走過的、看過的、嘗過的、撿拾過的才可以在自己的記憶里或者文字里恒久雋永。
? ? ? ?回首這一年，春看百花，夏聽蟬鳴，秋賞紅葉，冬觀落雪，有所舍其實更多的是有所得。撿拾不盡的四季呀，無論秋冬與春夏，心之所向便是陽光，無所畏懼便是遠方。繞過險灘頂住風浪跨過沼澤踏平坎坷，終于這一年的四季完美收官了！
2026. 1. 2完成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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