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聊齋三部曲》上
《穿越聊齋三部曲》下
沒 齒 難 忘 的 囑 托
陳 倩
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我供職于淄博市紡織品公司會計室。五三年的一個冬天,天上飄著冰冷的雪花,我單位宿舍來了一位客人——舍友王恒傳的哥哥王川昆,他是山東省音樂工作組的骨干,專程從濟南來到淄博,要去淄川考察聊齋俚曲。我第一次聽說聊齋俚曲,因為好奇和對民間音樂的熱愛,決定陪同王川昆先生前去。
那時交通很不方便,我們自費從張店坐火車到淄川三里溝下車,踩著坑坑洼洼的雪路,步行大約20里路,才到蒲家莊。第一次聽到蒲仁潤、蒲文琪等人唱的聊齋俚曲,我就被感動了,那優(yōu)美、深情的旋律深深地印在了腦海中。沒有錄音機,王川昆先生仔細傾聽,用紙、筆記譜。每到動情處,先生也隨之哼唱起來。短暫的一天很快過去,因為沒有住處,盡管路滑難走,我們還是當日趕回了張店。之后我又多次陪同王川昆先生去蒲家莊考察和搜集俚曲,每每都有收獲,雖然常常是一身疲憊,卻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
與王川昆先生的結識,使我了解并愛上了聊齋俚曲,而牟仁均先生的鼓勵與支持,則使我真正走上了聊齋俚曲傳承和聊齋俚曲戲創(chuàng)作的道路。
我從年輕時就愛好寫作。那時市文化館在博山,館里有一份油印刊物,主管人是牟仁均。最初,我把一位老人背誦的一部傳統(tǒng)戲《打瓜園》壓縮整理后寄給牟仁均先生,他欣然采用。從此我常寄稿件過去,與牟仁均先生有了多次書信往來。1956年春節(jié)后,我組織舉辦了一場全市商業(yè)系統(tǒng)文藝匯演,牟仁均等文化、文藝系統(tǒng)的領導觀看后給與了較高評價。出于對文藝青年的培養(yǎng)和愛護,牟仁均先生把我調(diào)到了市文化局,半年后安排我到淄川區(qū)文化館擔任文藝組組長,從此我在文化崗位一干就是幾十年!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我市響應上級號召,抽調(diào)部分文化系統(tǒng)的工作人員,分組到各個區(qū)縣挖掘整理民歌,我有幸與在市文化局工作的牟仁均先生等人一組。聊齋俚曲是淄博民歌的一部分,牟仁均先生多次從博山(市文化局后來遷移至張店)到淄川,帶我去蒲家莊考察俚曲,使我在陪同王川昆先生到蒲家莊了解聊齋俚曲的基礎上,對聊齋俚曲有了更深的認識。我們結識的民間藝人中有一個叫韓秉祥,他是盲藝人,九歲失明拜師學算卦,同時學唱俚曲。他唱的多是有情節(jié)有故事的套曲,其中有蒲松齡的《墻頭記》。他唱的曲牌不多,其中有個《滿江紅》,是唱四季的,我們誤以為蒲松齡的詞記下來,后來牟仁均先生考察后否定了,沒有收集到《淄博民間歌曲集》中。還有一個是《金紐絲》。當時韓秉祥唱的《金紐絲》不是蒲松齡的詞。后來陳玉琛先生將蒲松齡聊齋俚曲文本中《金紐絲》的詞,填到我和牟仁均先生記錄的韓秉祥唱的《金紐絲》的譜子中換掉原詞,這就是現(xiàn)在人們廣為傳唱的聊齋俚曲中的《金紐絲》。
1963年山東省民歌匯演期間,中央音樂學院民族音樂研究所的吳釗先生也來到淄川考察聊齋俚曲。他從北京來,帶著一個老式的大錄音機。那時候的錄音機比較重,我用自行車給他推著,與先生一起從淄川城步行到蒲家莊。后來先生又來過幾次。有了錄音機就方便得多,吳釗先生將搜集到的聊齋俚曲錄下來,回去整理并印了一本名為《蒲松齡的俚曲》的小冊子。曾經(jīng)有人說《迓迓油》是贗品,有個民間藝人說這個曲牌是他編的,為此我特意去咨詢過當時的蒲松齡紀念館館長蒲玉水,蒲玉水否定了此事,他認為此人不可能編出這樣的曲子。牟仁均先生對此曲牌做了解釋,他說《迓迓油》與淄川民歌《拉麻線》《粉紅蓮子調(diào)》相似,曲子好聽,百姓喜歡,這說明蒲松齡俚曲和淄川民歌有著緊密聯(lián)系,《迓迓油》有可能是蒲松齡根據(jù)民歌填的詞。有人不讓再唱這個《迓迓油》,推薦了另一個《迓迓油》。群眾說我們不懂曲牌,只要好聽就唱。他們喜歡這個《迓迓油》,推薦的那一個沒有人唱。吳釗先生了解到這些情況后,沒有把《迓迓油》收進他的《蒲松齡的俚曲》?!镀阉升g的俚曲》以中央音樂學院民族音樂研究所的名義散發(fā)到國內(nèi)各地,它的發(fā)行,迅速把聊齋俚曲介紹出去,對聊齋俚曲的傳播和推廣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六十多年過去了,直到現(xiàn)在人們還在傳唱王川昆、牟仁均、吳釗先生搜集整理的聊齋俚曲。當年生活困難,他們都是自費來到淄川,為搜集俚曲不惜人力物力。他們將畢生的時間和精力獻給了音樂,對民間音樂的貢獻是功不可沒的。更值得一提的是,牟仁均先生不僅對聊齋俚曲的傳承做出了重要貢獻,淄博的五音戲也是他整理并配以樂器的(建國前五音戲只有打擊樂器,沒有二胡等),他是淄博市文化單位的主要領導,也是知名音樂人,他對淄博音樂的發(fā)展和傳承起到了不可代替的作用。而先生與我本人,不僅是親密的亦師亦友的關系,更是一種傳承關系。在追求藝術的道路上,先生給與了我莫大的鼓勵和支持,我對先生的感情是難以言敘的。試想,如果當初不是先生把我從會計崗位調(diào)到文化崗位上,我可能只是一個文藝愛好者,在會計崗位上干一輩子,是先生為我創(chuàng)造了良好的工作環(huán)境,為我以后的創(chuàng)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從幫助我發(fā)稿、給我調(diào)動工作到帶我搜集聊齋俚曲,每一件事情都讓我銘記在心。更使我沒齒難忘的是,在先生去世之后,2008年的一天,他的遺孀楊占娥(也是淄博文藝界名人)將他的遺稿交給我,她說:“我的孩子們不搞這個,先生生前有囑咐,這些稿子交給你,你就收下吧!”我接過遺稿,心情沉重。我知道,這些親筆手稿(論文和曲譜)凝聚著先生的心血,更有著先生的希望和重托,從此我把傳承聊齋俚曲作為事業(yè)來做。
之后的日子里,我支持和幫助建立多個民間聊齋俚曲劇團,先后獨立完成或與他人合作20多部聊齋俚曲戲劇本,希望賦予聊齋俚曲新的內(nèi)容以傳承其優(yōu)秀的音樂元素,將其發(fā)展成為具有活力的新的地方劇種,并取得一定成績。其中《王六郎》獲泰山文藝獎,《丫頭大主任》入選文化部精品庫,與謝鴻云合作的《蒲松齡與顧青霞》等三個劇本在中國戲劇文學學會舉辦的作品推優(yōu)中獲獎,另外還有多個市級獎。我也嘗試用聊齋俚曲優(yōu)秀的音樂元素為劇本作曲,其中與吳琨作曲的展現(xiàn)焦裕祿精神的《別母》,獲市級重要獎項。我多次外出到團體單位(如理工大、淄川中學等)義務授課,向俚曲愛好者傳授技藝、教唱聊齋俚曲;團結聊齋俚曲愛好者,組建團隊,錄制“聊齋俚曲傳唱集錦”;幫助市級聊齋俚曲傳承人鄒琦組織召開專場音樂會;多次配合音樂院校專業(yè)人員錄制磁帶……但遺憾的是,牟仁均先生的遺稿一直未能妥善處理。我曾經(jīng)將其中一篇論文寄給某報社,希望報社發(fā)表先生的原文,但是石沉大海,稿子沒有退回。我也曾多方打聽,想聯(lián)系牟仁均先生的子女,但是沒有找到他們的任何聯(lián)系方式。2024年3月20日,在“鞠素萍拜師陳倩先生儀式”上,我把牟仁均先生的遺稿交給了鞠素萍保存。將來在鞠素萍的個人音樂會上,我要做一個正規(guī)的遺稿交接儀式。鞠素萍熱愛聊齋俚曲,擔任多年淄博聊齋俚曲研究會會長。我想把這些遺稿交給她也是一種傳承,不僅是物的傳承,更是牟仁均、王川昆、吳釗他們?yōu)榱凝S俚曲兢兢業(yè)業(yè)、無私奉獻精神的傳承。
聊齋俚曲傳唱到今天,固然有大家的共同努力,但是無論何時,我們都不能忘記牟仁均、王川昆、吳釗這三位先行者。在艱苦的歲月里,他們不計得失、不求報酬,對聊齋俚曲的傳承做了大量工作。沒有他們,就沒有聊齋俚曲的今天。我已是鮐背之年,許多事情有心而無力,唯希望后來者薪火相傳、不忘初心,讓聊齋俚曲世世代代傳承下去!
(本文謝鴻云整理)

【作者簡介】陳倩 中國劇協(xié)、中國音樂文學學會、中國戲劇文學學會會員,山東作協(xié)、音協(xié)會員,從事編劇工作多年。與他人合作的五音戲《豆花飄香》《臘八姐》分別進中南海匯報演出、獲山東省政府表彰和中國人口促進會第三屆廣廈杯戲曲一等獎;《石臼泉》獲山東省第三屆戲劇創(chuàng)作二等獎;《竇女》獲文化部天下第一團會演北方片劇目改編獎,入選中央電視臺精品庫;聊齋俚曲戲《王六郎》獲山東泰山文藝獎;聊齋俚曲戲《丫頭大主任》入選文化部精品庫;《我唱山歌樂悠悠》等多首作詞歌曲獲省級重要獎項;電視劇《蒲松齡》主要編劇之一……曾獲得"淄博市農(nóng)村文化先進工作者"及"山東省群文戰(zhàn)線藝術家"等榮譽稱號,民盟淄博市委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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