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頭墨韻寄情遙
——說唱文化與風土人情系列之31
作者:傅維敏
鐘聲穿過歲末的窗欞,在書齋里蕩開一圈微瀾。心忽然就靜了,靜到能聽見舊年與新歲在門檻上擦肩的窸窣聲。于是展紙,研墨,讓這無端的情思,尋個落筆的情處。烏沉沉的墨。揭開那方瓷池,一股子醇厚而清冽的香氣便蘇醒過來。這氣息讓人想起老松、古梁,我將羊毫浸入其中,看玄汁爬上銀毫,筆尖便有了山河的重量。
紙是生宣,白得那般坦然,鋪在案上,像一片新雪未染的曠野。筆將落未落時,舊歲的光影卻搶先映現(xiàn)——春日山徑上,野花開得潑辣;盛夏驟雨中,我在城市峽谷中奔跑;秋窗獨坐時,看老梧桐卸下滿身金甲,像一場盛大的告別;冬夜家人的絮語和著茶水滾沸聲,把窗上的冰花呵成溫潤的霧……這些,都成了我筆端那一汪既濃且淡的墨。
舊夢如煙,終究要散。而眼前這方白紙,才是真切的、可以握住的未來。它空著,靜著,也充滿著無限的可能。我斂住心神,將全身的力氣,凝到那柔軟的筆尖。
筆鋒觸到紙面。一種微妙的阻力傳來,接著是極細碎的“沙沙”聲,宛如春蠶啃食桑葉。墨迅速暈開,沿著筆意決定的道路,向著空白滲透。我寫下“三陽始布,四序初開”。這八個字出自千年前的歷書,說的是陽氣回升,四季肇始的天道循環(huán)。腕底運力時,仿佛看見冰凍的河床下,第一道裂隙正悄然綻開;聽見泥土深處,蟄蟲慵懶翻身的氣息。這是對天時的禮贊,也是對人間更新的樸素祝愿。
墨稍蘸,意未歇。接著寫下“三生妙筆,四季華章”。筆鋒轉(zhuǎn)而靈動,帶些飛揚的意味。“妙筆”二字,需有文人案頭的清雅與慧心,點畫之間,似有蘭草的秀逸。這不再是仰觀天象,而是俯察人文了。我眼前恍惚有畫軸徐展,詩歌散文,梨園歌舞,市井說唱……想象著新的年歲里,那些即將被創(chuàng)造出的美與智慧,如同春雨紛紛探出頭,各有其形狀與香氣。這一幅,是寫給一切人類精神文明創(chuàng)造者的祝賀。
氣息漸沉,筆意也轉(zhuǎn)而莊重。最后寫下“三元啟泰,四時興邦”。這墨色用得最飽,最沉,筆跡也最是端穩(wěn)雄渾。“啟泰”與“興邦”,字字千鈞,需得骨力內(nèi)蘊。寫到“邦”字最后遒勁的一豎,我仿佛不是在運筆,而是在鐫刻,將一種厚重的、磅礴的期望,深深嵌入這紙的肌理之中。這愿景太大,大如山海,祝賀偉大祖國人工智能量子科技、政治經(jīng)濟軍事、人民生活,從這管柔毫間生發(fā)出去。它關(guān)乎土地,關(guān)乎稼穡,關(guān)乎每條路上奔忙的人群與他們臉上的燦爛笑容。
長夜未央,新年的序章,卻已由這案頭一縷墨香,悄然寫下了第一個標點。我知道,明日窗外,依舊是那個熙攘的世界,有寒,也有暖;有塵埃,也有光芒。但此刻,我擁有這一片被墨色點染過的、寧靜的雪原,便已足夠。帶著這份由墨韻濡染過的、沉靜而豐盈的心情,走向那正在展開的、尚是空白的明天,大約也能多一分篤定,少一絲倉皇了罷。前方歲月,正等待我們親筆去書寫。
【作者簡介】
傅維敏,沈陽軍區(qū)特征入伍,先后任軍師演出隊演員、政治指導員、政治部文化干事、營教導員、政治文化教員等職,榮立三等功一次。轉(zhuǎn)業(yè)后先后任大連市中山區(qū)文化館館長、區(qū)文化局副局長、區(qū)政府發(fā)改局調(diào)研員,中山區(qū)第12屆人民代表,省先進文化館長,榮獲中共中央頒發(fā)的《在黨50年》紀念章,現(xiàn)已退休。多次參加軍地書畫展,文學作品擅長社會評論,先后在《人民日報》、《新華社》、《解放軍報》多次發(fā)表作品。一生致力于群眾文化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