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的荒唐和安穩(wěn)
文/高光鋒
鄰居狗蛋養(yǎng)著一群羊,每日放羊是他按部就班的活計。他與我同族同輩長我兩歲,是打小一同摸爬滾打的玩伴。旁人都說他人情世故反應遲鈍,可他并非真傻,心里透亮,凡事都拎得清孰輕孰重,哪些人對他好對他不好他門清。我一直把他當做好兄弟,并沒有因為他的缺陷而另眼相待。現(xiàn)實中的這一點缺憾,他年過五十依舊光棍一條。打小放羊,便是父母替他安排好的生存之道,一放就大半輩子。
說他智力欠佳,可在養(yǎng)羊這件事上,他卻有著旁人比不了的本事。一群羊被他調教得訓練有素,走臥隨行皆是規(guī)矩;再桀驁的牧羊犬,到了他手里,也能被馴得服服帖帖。他當羊倌,最鼎盛時手里領著七八十只羊,靠著這群羊,吃喝不愁,日子過得也算安穩(wěn)。他大字不識一個,卻摸透了養(yǎng)羊的所有門道,哪個季節(jié)該添料、該防病,哪只羊精神不對、得了啥毛病,他一眼便能辨出,及時尋方醫(yī)治,把病羊一通忙活就好了。隨著時間推移他名聲在外,成了周邊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羊醫(yī)生”,誰家羊得病都找他瞧一瞧。他對養(yǎng)羊像是天生有緣分,帶著一股子癡迷,整日與羊群相伴,從不知疲倦。
他馴養(yǎng)牧羊犬,更是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天賦。再調皮頑劣的牧羊犬,到他手里過段時日,便會收斂性子沉穩(wěn)聽話。有了牧羊犬相助,狗蛋放羊省了很大氣力,不用整日呼哧喘氣地跟著羊群傻跑了。春日里,他躺在河岸,沐浴著和煦的陽光,躺在柔嫩的青草里,慵懶歇晌;夏日暑熱,他席地而臥在大樹濃蔭下乘涼,聽鳥啼蟬鳴,看羊群悠然啃草;秋日天高云淡,他躺在田間地埝上,鼻尖滿是五谷與草木的秋香,靜靜消磨時光;冬日寒風刺骨,他裹著那件露棉花套子的舊大衣,蹙進玉米秸堆里,朝著暖陽打盹,滿身都是自在閑散。只需他一聲招呼,牧羊犬立刻心領神會,將四散的羊群歸置得整整齊齊。
前年夏日,他在路邊放羊,天驟然間烏云密布,瓢潑大雨頃刻而下。狗蛋急忙招呼牧羊犬,領著羊群往家趕。行至半路,一輛汽車疾馳而來,司機來不及剎車,硬生生撞倒了忙碌引路的牧羊犬,還撞死了幾只躲閃不及的羊。好好的羊群亂了陣腳,狗蛋看著倒在血泊里的牧羊犬,心疼但無奈。
沒了牧羊犬,狗蛋再不能像從前那般輕松放羊,整日里追著羊群跑,忙得腳不沾地?;艁y過后,他很快想出了辦法,將死去牧羊犬的皮仔細剝下,經(jīng)過烈日暴曬,皮子就干燥了。羊群里有一只“流子羊”,雖沒有頭羊統(tǒng)領群羊的本事,卻生性兇悍,敢挑戰(zhàn)除頭羊外的兩三只公羊,性子烈得很。狗蛋瞅準了這只羊的脾性,索性把狗皮套在了它身上,讓它暫且頂替牧羊犬的位置。這家伙很是靈透,心領神會了狗蛋的心思,擔當起了牧羊犬的工作。此時他雖又領養(yǎng)了一只小牧羊犬,需要調教成長一段時間才能上崗。這只套著狗皮的羊,便成了羊群里臨時的守護者。
許是身上的狗皮,喚醒了它骨子里的野性,竟讓它生出了別樣的“狗性”。這只臨時替代品,管起羊群來比真牧羊犬還要賣力,整日圍著羊群不辭辛苦地巡邏。靠著它的威懾,群羊變得愈發(fā)規(guī)矩有序,比往日有牧羊犬時還聽話。
可它終究是羊,缺少牧羊犬的靈性,只憑著一身蠻橫行事。但凡有羊稍不聽話、或是掉隊散漫,它便狠狠撲上去撕咬,半點不留情。日子久了,羊群里時常有羊被咬傷,看著受傷的羊,狗蛋既心疼又著急,這不是他想看到的樣子。新領養(yǎng)的牧羊犬漸漸長大,能獨當一面了,狗蛋便脫下了那只羊身上的狗皮。
可這只羊早已習慣了統(tǒng)領羊群的威風,沒了狗皮,依舊不肯安分,總想學著牧羊犬的樣子管束群羊。包括頭羊在內(nèi)的幾只羊,見它脫去了狗皮,不再畏懼它,把它打的落荒而逃。新牧羊犬更不理會它的耀武揚威,狠狠教訓了幾番,氣焰被壓了下去。即便如此,它依舊不甘寂寞,整日在羊群里躁動不安,攪得群羊不得安寧。為了維護羊群的安穩(wěn),狗蛋將這只羊賣給了涮肉館。
沒了這只攪局的羊,羊群終于重回往日的平和,在新牧羊犬的守護下,一切又恢復了最初的秩序,狗蛋的日子,也再度回到了從前的安穩(wěn)閑散。
作者簡介:高光鋒,筆名高二高,新河縣堯頭村人,愛好寫作散文、小說、現(xiàn)代詩,喜歡攝影。邢臺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在河北日報、金融時報、金融博覽、邢臺日報、邢周報、牛城晚報、長城網(wǎng)等各級媒體網(wǎng)站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