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 海
作者:一愚
我一直想在海邊小住幾日,一直沒有機會。有幾次,已經(jīng)到了海邊,也是來去匆匆,一晃而過。因此,我用阿Q的精神勝利法自慰。常對人說,我雖然沒有親近過大海,但我家旁邊的漢江,經(jīng)過長江,奔流到了大海。我也算是有大海背景的人。
2012年秋天,我轉(zhuǎn)到人大工作的第二年,因為參加省人大組織的一次活動,終于在三亞大東海的一家酒店小住了一個星期。酒店條件一般,但我住的那間客房,陽臺正對著大海。人大的日程安排得很滿,中間沒有安排假日,晚上也不許離開酒店,九點以前要查房。最多只能晚飯之后,就近到酒店前面的海濱浴場沖沖浪,或沿著沙灘散散步。
大東海地處三亞市東部海灣,三面環(huán)山,一面臨海。不僅椰風(fēng)海韻,水暖沙白灘平,還毗鄰三沙,島綠礁美海藍。仙景近在咫尺,無暇肌膚相親,我還是十分滿足。因為我可以端坐陽臺聽海。
歐陽修夜聽秋聲,聽到了肅殺之音。我在大東海的一間陽臺上聽海,能聽到什么呢?
漸漸地,海濱浴場的喧鬧沉寂了下來。只剩下撤退的潮水,撞動滿天星星的細微聲響。又有白羽黃喙的鷗鳥,悄悄地前來收拾河山。
東岸,海鮮夜市的嘈雜之聲,和著略顯咸濕的海風(fēng)飄散。幾位黑龍江大爺,不,一大群不甘寂寞的東北候鳥,發(fā)起了酒瘋。應(yīng)該是俄羅俄女人,更有可能是幾位俄羅斯少女,卡秋莎,異域風(fēng)情的歌聲,羞紅了椰樹梢頭的一輪明月。
椰風(fēng)習(xí)習(xí)。疑似崖州司馬李德裕,瓊州別駕蘇東坡,羈旅天涯的嘆息,夾雜其間。仔細分辨,又像無人機空中巡航,電子艇海面巡邏,發(fā)出的聲響。由遠及近,像穿越時空的二郎神在天上打更。一波又一波象征國家威嚴的聲波,伴著一星又一星移動的燈火,隱隱傳來,久久在心際縈繞。
稍遠處的海域,泊著一艘艘等著入港的樓船,燈火通明。儼然一座座高樓櫛比的城邑。幾艘準備入港的輪船,次第拉響了汽笛。悠長的笛聲,在夜空中播遠,驚醒似睡非睡的街市。大海顯得更加寧靜。
深海泛起了藍色夢想。漁火點點。飄忽,時而紫星幾顆,時而螢蟲一片。月濛朧,海濛朧,人濛朧。我也產(chǎn)生了藍色的夢想。期待明天能夠朗日釣海。雖然淡水不如海水湛藍,但大海吸吮了長江黃河的乳汁,相信會賜我一次朗日釣海的機會。希望能夠釣到一輪噴簿而出的紅日,釣到狀若金藤的九段海疆波線,釣到幾船塵封洋底的不肯去文物。我擔心釣線承受不了大海之重。還是釣幾尾石斑魚吧,讓特別的斑星,喚醒大海對“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的記憶。鱖魚,也有一樣的斑星。我似乎聽到了迴游到烏蘇里江上游產(chǎn)卵的大馬哈魚,飛跌黑龍江眾多激流險灘,那優(yōu)美的流錢型魚身,撞擊水花發(fā)出的聲響。
我的身體突然驚悚了一下,海風(fēng)變涼了許多。有一朵烏云,正慢慢靠近月亮。大洋底下,有沒有妖魔鬼怪蟄伏?南海,臺海,局勢詭異。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我又聽到了干將莫邪的自鳴,那是我心底的聲音。
夜已經(jīng)很深了。月亮又西垂到了那幾棵椰樹的樹梢。樓船,在新起的薄霧中,影影綽綽。萬籟俱寂。一絲靈蛇越墻的聲音,由細微模糊,中音清晰,到萬馬奔騰,雪浪卷過海灘,漲潮了!東方已經(jīng)露白。
新的一天,潮漲潮落的輪回又將開始。我踅回臥室入睡。不料,夢中又開始了聽海。
乙巳年十月于廣州
【作者簡介】
鮑厚成,筆名一愚。湖北仙桃人。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武漢散文學(xué)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