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于墨香,相知于晨昏——記我與紹鐘老師的情感(隨筆) 徐新林
時間在紙上最仁慈,它容得下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凝成墨痕,沉甸甸的,有了厚度。我常想,我與紹鐘老師的這段情誼,大約也是這樣被歲月悄悄墊厚了的。他是硯田里耕云不輟的老領導,年近八旬,筆尖的溫度卻不曾褪去半分。而我,于文字的長河里,不過是一葉剛剛起錨的扁舟。我們的航程,隔著數(shù)載的風雨,卻在同一片墨海里,遇見了彼此的光亮。
晨光熹微,往往是我一天中最寂靜的時辰。而這份寂靜,總會被一聲極輕的“叮咚”劃破,像一顆溫潤的露珠,墜入心湖。那必定是紹鐘老師,推開微信里那扇無形的“門”,第一時間在我文章的留言里寫下“拜讀了,好,生活就要豐富多彩等美好的祝福語?!倍潭處讉€字,沒有多余的修飾,卻帶著隔夜茶煙散去后,那種清冽而篤定的暖意。我能想象,在北方那座同樣醒來的城市里,他或許剛沏好一壺濃茶,鏡片后的目光掠過窗外漸明的天色,然后,第一個想起了我(旅居三亞),這個散落天涯的“后生”。
這已成了我每天接受他老人家,每日雷打不動的儀式。無論窗外是北風卷地的酷寒,還是蟬鳴震耳的暑熱,那清晨的問候與夜晚的總結,從不缺席。夜深了,月亮瘦瘦地爬上枯枝,他便會“拖著疲憊”——他總愛這樣形容自己,可那字里行間,卻尋不見一絲萎靡,只有一種勞作歸來的、充盈的倦意——將一日群中的笑語、討論、乃至小小的爭辯,細細熨帖,歸結成一段溫煦的文字。他說那是“愉悅”,仿佛我們這些后輩偶然濺起的幾朵小小浪花,于他,便是值得珍藏整日的珠貝。
我起初是不大敢承受這份厚重的。直到那日,他發(fā)來一篇寫我的隨筆。開篇便是“風行水上,自然成文”,引了莊子的句子,一下子將我那個隨性而起的筆名,襯得有了出處,有了筋骨。他細細數(shù)著我的“身份”:作協(xié)會員,詩社職務,特約記者……那些在我自己看來不過是瑣碎責任的頭銜,在他的排列組合下,竟有了幾分“踏出更寬闊的路”的莊嚴感。他說我的文字是“筆耕”,是“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堅守”,是“融入血脈的執(zhí)著”。我讀著,臉上發(fā)熱,心里卻有什么東西在悄悄融化。那并非因褒揚而生的飄飄然,而是一種被“看見”、被“懂得”后的無措與感動。原來,我那些零散的、自說自話的書寫,在一位長者的眼中,并非蕪雜的野草,而是有脈絡、有生氣的植株。他看見了我在“人間煙火”里的徘徊,也看見了我在“山河遠闊”前的凝望。
更讓我鼻尖一酸的,是他竟著墨寫我的孝行。母親年邁,侍奉陪伴,不過是我身為人子,覺得天經(jīng)地義、不值一提的本分??傻搅怂墓P下,“晨昏奉養(yǎng)”、“羹湯細調(diào)”、“塵煩輕拂”,這些日?,嵥椋贡毁x予了“春風暖”、“曉日明”的詩意,最后升華為“人間范”、“萬古名”的期許。這期許太重了,重得讓我愧不敢當;可這期許又太暖了,暖得讓我知道,在這世上,除了血脈至親,還有一雙慈祥的眼睛,在注視著這份最樸素的倫常,并給予它最高的禮贊。他哪里是在表揚我呢?他分明是在守護他所堅信的、一種即將稀薄的美德,并急切地想要在我——一個普通的踐行者身上,找到它依然鮮活的證據(jù)。
隨之而來的三首七律,更是將這份期許與祝福,推向了典雅的巔峰。贊我才思,他用“筆底風雷”、“篇中星斗”,氣勢磅礴;賀我家和,他用“案上詩書”、“堂前笑語”,溫情脈脈。而寫孝行的那一首,工整對仗間,流淌著古君子“始于事親,終于立身”的醇厚訓誡。這些詩句,不再是社交場合的客套褒獎,而是一位長者,將他畢生所敬仰的文化人格——才華、美德、家庭倫理——化作具體的意象,如同一位老匠人,將最珍視的幾塊美玉,細細雕琢了,鄭重地饋贈予我。我捧著這沉甸甸的饋贈,仿佛能觸摸到他伏案推敲時,那微微顫抖的手,與拳拳的心。
老先生待我,究竟是何種情感呢?我想,那絕非簡單的欣賞。我曾偶然讀過他寫予其他青年人的只言片語,總是鼓勵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祝福里藏著些許的擔憂。于我,似乎又多了一層。那是一種近乎“陪伴”的溫柔。他的每日晨昏定省,與其說是習慣,不如說是一種無聲的示范與守候。他在用行動告訴我:你看,文學的路,修身的路,就是這樣一日一日、平淡無奇地走下來的。不必艷羨剎那的煙火,真正的光亮,是案頭那盞徹夜不熄的燈。他皺紋里藏著的,不只是歲月的年輪,更是一種“待后生如春水”的慈祥。每次讀到他的留言,我仿佛都能看見那皺紋舒展成一個微笑,在說:“別急,孩子,路還長。我雖老了,但還可以用我的方式,陪你們再走一程?!?/p>
是的,他從未“退休”。他只是把社會的崗位,還給了時間。心中那團對于文化傳承、對于后輩成長的熾熱火焰,從未讓出分毫。那方寸的鍵盤,于他,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續(xù)接香火的橋梁。他在這頭,將舊日星火護在手心;我們在那頭,懵懂地承接光熱。他悄悄地為像我這樣的后生,“墊厚”著一寸又一寸的光陰。這“墊厚”,是學識的點撥,是德行的標舉,更是一種精神氣韻的潛移默化。
夜又深了。我結束一天的忙碌,忽然想起諸葛亮《誡子書》中的句子:“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苯B鐘老師的一生,便是這“淡泊”與“寧靜”最好的注腳。而他對我的期盼,又何嘗不是希望我能在這喧嚷的世界里,找到那份“靜”與“儉”,從而明志、致遠呢?他寫我孝行,引我聯(lián)想太史公之父“揚名后世,以顯父母”的宏大囑托,這其間寄托的,或許正是一位文化老人,對“立身”之根本最深的眷戀與最殷切的盼望。
群里的張宏老師曾笑嘆:“本欲封筆養(yǎng)天年,怎奈賢弟佳作繁?!边@雖是友朋間的戲謔,卻道出了一個真相:我們這些后輩哪怕一絲微小的進步,都能成為他們重新提筆、延遲“輟文”的理由。我們,竟也成了他們暮年燈火里,一縷不肯熄滅的東風。
窗外的夜色,墨一樣濃了。我知曉,在遙遠的北方,那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或許剛剛發(fā)出他今日最后的總結。他的疲憊是真的,可那疲憊深處生長出的愉悅與期盼,更是真的。那期盼如螢,雖不耀眼,卻足以照亮我腳下這段尚顯稚嫩的路途。
我收起筆墨,心中一片溫潤的寧靜。前路漫漫,然而我不再覺得孤單。因為有一盞燈,始終在遠方亮著,用它恒久而溫和的光暈告訴我:
摯友老弟,前面有光,努力往前走,暮年的快樂在路上。
附張紹鐘老師的短文與詩句:
初識徐新林時,是從“風行水上”這個筆名開始的。莊子言“風行水上,自然成文”,恰如他的文字,不刻意雕琢,卻自有清風拂面的通透與靈秀。
身兼數(shù)職的他,肩上扛著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吉林市作家協(xié)會副秘書長的責任,也擔著雪柳詩社副會長兼秘書長的熱忱,還是《吉林名人》雜志的特約記者。多重身份的疊加,未曾消磨他對文學的赤誠,反倒讓他在文字的天地里,踏出了更寬闊的路。
他是真正的“筆耕者”。散文隨筆寫盡人間煙火,游記詩歌摹繪山河遠闊,小小說里藏著世情百態(tài)。那些散見于各類媒體刊物的文字,是他以文為媒,與世界對話的印記。更難得的是那份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堅守,每日一文,從未間斷。這不是簡單的堅持,而是將文學融入血脈的執(zhí)著,是把熱愛化作日常的修行。
風行水上,成文于自然;先生執(zhí)筆,著文于赤誠。在文字的長河里,他如一葉扁舟,載著滿腔熱愛,悠然前行,也為江城的文學天地,增添了一抹溫潤而堅定的亮色。
徐新林筆耕不輟,更懷寸草春暉之心,對母親悉心照料,是遠近稱頌的大孝子。他對母親的關愛融入日常點滴,悉心照料、無微不至,用行動詮釋著孝親美德的真諦。他亦將這份赤誠與擔當以孝為基弘揚傳統(tǒng)美德,也為身邊人樹立了孝老愛親的榜樣,盡顯出責任與情懷。
紹鐘老師不只是用隨筆的方式夸我,還寫了三首七律,不愧是我的長者,
(一)贊徐新林每日佳作新林翰墨自超群,每日華章氣自芬。筆底風雷舒壯志,篇中星斗煥奇文。飛揚文采驚四座,俊逸才情冠六軍。錦繡珠璣隨手就,清詞麗句滿乾坤。(二)張紹鐘贈徐新林兄贊孝行久慕君家孝德馨,晨昏奉養(yǎng)意拳誠。問安每帶春風暖,侍膳常隨曉日明。羹湯細調(diào)承親悅,塵煩輕拂慰母寧。此身堪作人間范,美德昭昭萬古名。(三)張紹鐘賀徐新林闔家康樂紹鐘遙賀意拳拳,欣羨君家福祿全。案上詩書承雅韻,堂前笑語樂華年。夫妻相敬如賓暖,女兒承歡繞膝前。愿此安康常作伴,春風歲歲滿庭園。
作者簡介:
徐新林,筆名:風行水上。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吉林省詩詞學會會員,吉林市作家協(xié)會副秘書長、理事,吉林市雪柳詩社副會長兼秘書長,中國國際文化促進會吉林分會秘書長。《吉林名人》雜志特約記者??釔畚膶W,筆耕不輟,有多篇散文、隨筆、游記、詩歌、小小說散見于媒體及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