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施廷忠

因工作之故,我近年足跡遍布云南的山川湖海,從蒼山洱海的風(fēng)花雪月到香格里拉的雪域高原,從西雙版納的熱帶雨林到元陽梯田的層疊光影,美景看過無數(shù),卻唯有巍山縣,讓我生出“去了還想再來”的深切眷戀。這里不只是南詔古城的青石板路與巍寶山的晨鐘暮鼓,更有浸透時光的韻味、熨帖人心的煙火,以及藏在每一處角落的驚喜,讓人一見傾心,再見如故。



巍山的魂,在南詔古城的千年肌理中。這座南詔國早期的都城,是茶馬古道上幸存的“活著的古城”,沒有過度商業(yè)化的喧囂,只有600余年歲月沉淀的從容 。古城以拱辰樓為中心,呈標(biāo)準(zhǔn)的棋盤式布局,25條街道與18條巷子縱橫交錯,青石板路被行人腳步磨得溫潤,兩側(cè)明清民居錯落有致,南偏西15度的朝向暗藏著先民順應(yīng)自然的生活智慧 。登上明洪武年間的拱辰樓,“萬里瞻天”的匾額下,遠(yuǎn)山如黛,古城全景盡收眼底,晨光灑落時,飛檐翹角鍍上金邊,光影流轉(zhuǎn)間仿佛能聽見馬幫的蹄聲從歷史深處傳來。街角的星拱樓小巧精致,與拱辰樓遙相呼應(yīng),樓下的老鋪子飄出餌絲香氣,身著傳統(tǒng)服飾的老人坐在門檻上閑談,時光在這里慢得恰到好處。


巍山的韻,在巍寶山的道法自然中。作為道家名山,巍寶山藏在哀牢山麓的蔥郁綠意里,古建筑群依山而建,飛檐挑著云霞,香火繚繞中透著寧靜致遠(yuǎn)。山間的南詔土主廟沉淀著六詔統(tǒng)一的英雄史詩,殿內(nèi)的木雕石刻工藝精湛,每一處細(xì)節(jié)都訴說著古老的傳說 。沿石階而上,古柏蒼松遮天蔽日,山泉潺潺流淌,偶有彝族同胞的打歌聲從林間傳來,與洞經(jīng)古樂的旋律交織,讓人忘卻塵世煩擾。登頂遠(yuǎn)眺,紅河源頭的溪水蜿蜒如帶,古城與田野在腳下鋪展,天地間的遼闊與靜謐,讓人瞬間讀懂“道法自然”的深意。


巍山的暖,在煙火市井的舌尖江湖中?!巴嬖诖罄恚栽谖∩健钡拿裰V名不虛傳,這座“中國名小吃之鄉(xiāng)”藏著350余種風(fēng)味,每一口都是時光醞釀的鮮香 。清晨的古城被粑肉餌絲的香氣喚醒,軟糯的餌絲浸在醇厚的骨湯中,配上肥瘦相間的扒肉,一口下去滿是熨帖的溫暖;老王過江餌絲的“過江”吃法獨具特色,餌絲在滾燙骨湯中輕涮,裹著鮮美的澆頭,勁道十足 。午后的街頭,南街口的青豆小糕松軟香甜,帶著淡淡的豆香,是季節(jié)限定的驚喜;朱記一根面的師傅單手甩面入鍋,一根面條牽連起千人同食的熱鬧,濃湯筍肉帽是靈魂所在,寓意著“長長久久”的生活期許 。還有琥珀色的木瓜蜜餞、酥脆的熱油粉、3元一根的乳扇老冰棍,每一種味道都藏著巍山人的巧思與溫情,讓人回味無窮。



巍山的活,在非遺傳承的古今交融中。這里是彝族打歌之鄉(xiāng)、民間扎染藝術(shù)之鄉(xiāng),96項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不是博物館里的標(biāo)本,而是融入日常的生活肌理 。扎染坊里,藍(lán)靛與現(xiàn)代設(shè)計碰撞出先鋒美學(xué),古老紋樣化作衣裙上的雅致裝飾;崇正書院改造的先鋒書店中,南詔古樂的宮商角徵羽與咖啡香交織,500年歷史的建筑里,書香與時光共鳴 。正月十六的街頭,青云打歌隊的羊皮褂與街舞少年的棒球帽同頻共振,高臺社火演繹著彝族創(chuàng)世神話,古老技藝在創(chuàng)新中煥發(fā)新生,讓這座古城始終鮮活靈動。
如今,每次想起巍山,腦海中浮現(xiàn)的都是拱辰樓的晨光、巍寶山的清風(fēng)、餌絲的鮮香,以及古城里人們從容恬淡的笑容。它沒有網(wǎng)紅景點的熱鬧,卻有著能讓人卸下疲憊的魔力;沒有刻意雕琢的景致,卻有著最本真的人間煙火。在云南走過那么多地方,唯有巍山,像一位久違的老友,無論走多遠(yuǎn),都讓人惦記著重逢。下次再來,我想在古城的楠詔四合院小住幾日,在南詔博物館品讀歷史,在巍寶山的林間漫步,在街頭巷尾細(xì)細(xì)尋覓未嘗過的美味,把這慢時光里的溫柔,一次嘗個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