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應(yīng)昭
淮陰縣(現(xiàn)屬淮安市)清江大閘口,商販云集,人聲鼎沸……一身著長袍馬褂、頭戴氈帽的二十多歲的男人,懷抱一條京巴,悠閑地在人群中踱行。他嘴角上揚,似笑非笑,雙目如炬,四下溜轉(zhuǎn),熟人見到他,親熱地稱他為“二爺”。這時,他手下幾個兄弟正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擠擠撞撞地忙“活”。
“二爺“名叫溫東西,清江浦石橋人,是清江浦的賊頭,他有一個孿生哥哥叫溫南北,在三歲連病帶餓夭折了。但石橋人喜歡把溫東西叫為“二雙”。
民國十三年生的溫東西有一個打漁的父親,一家人靠著打漁,維持半饑半飽的生活。一次,他父親在里運河里打了一條20斤重的黃桿魚,漁網(wǎng)差點被兇猛的黃桿頭鉆了一個洞,虧被抄網(wǎng)抄住。黃桿魚是吃魚的賊魚,肉質(zhì)細膩,味道鮮美,很受食客青睞,正可賣個好價錢給溫東西的母親抓幾副藥。聽說捕獲了一條大黃桿魚,石橋的鄰居們都跑到他家來看稀奇,石橋的財主刁有富也捧著水煙槍帶著管家來看熱鬧。見到圓滾滾的黃桿魚,刁有富貪婪的眼睛頓時放光,他指著這條黃桿魚尾巴上的花紋說:“這條魚尾巴上有記號,是我家魚塘跑掉的……你乖乖地把魚還給我!”“二雙”父親欲上前爭辯,誰知刁有富狠狠說:“哼!不還的話,你就是偷,我就讓你吃官司!”溫父膽小怕事,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刁財主的管家拎著黃桿魚揚長而去。刁財主的霸道深深刺痛年已十歲的溫東西的心,埋下了他對為富不仁財主的仇恨種子。
溫東西想 ,你刁財主拿“偷”字來訛詐欺負我們窮人,我遲早讓你們這些不義的有錢人嘗到苦頭!十三歲時,讀過幾天私塾的溫東西硬要去城里學(xué)徒,后來他竟拜了在清江浦名義上是開飯店的“神偷”馬留首為師,悄悄干起了扒竊的營生。在馬留首的言傳身教下,他偷技大長,專扒那些經(jīng)過大閘口的有錢人和權(quán)貴,出手神不知鬼不覺,且不留痕跡。警察局接報后多次派人防范,多無功而返。溫東西等人偷來的錢物交給馬留首處理。馬留首將錢物一部分留作師徒幾個的生活,一部分則在叫花堂和慈云寺放了粥棚,救濟在清江浦的饑民。
為了報復(fù)刁財主,十四歲的溫東西和同門師兄弟四人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之夜,偷偷跳進刁財主的牛圈,用麻藥饅頭麻倒一頭黃牛后并用繩子捆住牛嘴,不讓它發(fā)出聲響,四個人竟活生生地下掉四條牛腿扛走……
八年過去了,已逾花甲的馬留首讓位于溫東西,溫東西繼承了他師傅的“義”字,偷來的錢多是發(fā)散給清江浦饑民。他在東大街上開了一爿小雜貨店做掩護,表面上看似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背后還繼續(xù)干著竊富濟貧的勾當(dāng)。警察局時不時地派出暗探查訪,對溫東西的手下構(gòu)成了很大威脅。不過,溫東西一眼就能識出人群中的便衣探子,于是,為了手下兄弟的安全,他每天上午都要懷抱一條小狗到大閘口溜達一圈??吹角閯莶幻?,他便將小狗的屁股朝外,發(fā)出警示;情況正常時,小狗頭朝外,告知平安。
聽說清江浦城第一次解放后,溫東西金盆洗手不干了。他關(guān)閉了城里的雜貨店,跟曾駐在石橋的新四軍炮兵連隊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