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柜里的青春密碼
特約作者:饒曉輝
八十年代初期,剛剛高中畢業(yè)的我,積極響應祖國的征召,參軍入伍來到福建廈門某部服役。入伍第三年時,我成了連隊里的文書。在連部軍械室靠墻立著幾排鐵皮檔案柜,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就像軍營里沉默的哨兵。推開其中一扇柜門,一股混合著紙張、油墨和歲月沉淀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那是時光留下的印記,也是我青春故事的封印。
初入崗位,懵懂與新奇交織。1983年底,前任文書朱德湘退役離開了部隊,連首長便將我推到到文書的這個崗位時,我內(nèi)心既興奮又滿是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勝任不了這個重要工作。當副指導員領(lǐng)我在檔案室看到那厚厚一沓文件、資料,還有各種記錄本時,我眼里就像一座難以翻越的高山。他指著檔案柜說:“這里頭,裝的是咱們連隊的‘魂’,你得好好守著?!蔽宜贫嵌攸c點頭,心中卻涌起一股新奇勁兒。
記得第一次整理檔案,我手忙腳亂,文件分類毫無章法,我一會兒按時間,一會兒按內(nèi)容,結(jié)果越弄越亂。副指導員在一旁看著,不緊不慢地說:“別急,慢慢來,就像咱們訓練一樣,一步一個腳印。”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學著他的樣子,先把文件大致分門別類,再用標簽紙仔細標注。當終于把一堆雜亂的文件整齊地放進檔案柜,蓋上柜門的那一刻,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完成了一場重要的戰(zhàn)役。
日?,嵥椋谄椒仓袌允?。按照當時部隊的編制,連部配有文書(兼軍械員)、衛(wèi)生員和通信員共3人,各司其職。每天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兵器室及檔案柜??纯从袥]有文件被誤放,柜門是否關(guān)嚴實。然后,開始處理各種文書工作。寫通知、做報表、整理訓練記錄,這些看似瑣碎的事情,卻關(guān)乎著連隊的運轉(zhuǎn)。
記得有一次,連隊要參加一場重要的軍事演習,需要大量前期資料。我在檔案柜里翻找相關(guān)文件,就像在尋寶。有的文件年代久遠,紙張已經(jīng)泛黃,我小心翼翼地翻閱,生怕弄壞了。從作戰(zhàn)計劃到人員配備,從后勤保障到歷史經(jīng)驗,一點點收集、整理、匯總。那幾天,我?guī)缀跖菰跈n案柜前,眼睛酸澀,手指被紙張磨得有些粗糙,但當我把厚厚一沓資料交到連首長手中,看到他們滿意的眼神,一切疲憊都煙消云散。
情感紐帶,與戰(zhàn)友的檔案羈絆。檔案柜里不僅有冰冷的文件,還藏著戰(zhàn)友們鮮活的青春。每一份個人檔案,都是一段獨特的軍旅故事。大到訓練中的成績記錄及立功受獎的證明,小到新兵入伍時的入伍通知書等,還有退伍時的離隊手續(xù),像極了一部微電影,記錄著他們的成長與蛻變。這其中,尤其令我感動的是每年老兵復退時,連首長都會特別交代文書,在給每一個退伍老兵的檔案總結(jié)里,寫上一些好的詞匯,以利于他們回到地方后有一個好的歸宿。
八十年代的部隊,有著鮮明的時代特色。檔案柜里的文件,也帶著那個年代的烙印。那時候,辦公設(shè)備簡陋,打印機、復印機很少見,大部分文件都是手寫。我練就了一手漂亮的鋼筆字,字跡工整、規(guī)范,就像隊列里的士兵一樣整齊劃一。那時候通信也不發(fā)達,與外界的聯(lián)系主要靠信件和連部的一臺手搖電話機。我在檔案柜里存放著許多上級下發(fā)的文件和通知,還有連隊與外界往來的信件。每一封信都承載著信息與情感,我都會認真登記、歸檔,確保不遺漏任何重要內(nèi)容。
青春的密碼,在堅守中領(lǐng)悟。在這方寸之間的檔案柜前,我度過了無數(shù)個日夜。它見證了我的成長,從最初入門的懵懵懂懂,逐漸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文書。我學會了耐心、細心和責任心,明白了守護這些檔案就是守護連隊的榮譽和歷史。如今,我退役離開部隊幾十年了,但那熟悉的氣息仍??M繞在鼻尖。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把鑰匙,解鎖著一段段青春記憶。那些在部隊的日子,有汗水,有歡笑,有挫折,有成功,都靜靜地封存在檔案柜里。它們是我青春的密碼,只有用心去解讀,才能感受到那份熾熱而純粹的情懷,那是屬于八十年代,屬于我在部隊當文書的,獨一無二的青春。
作者簡介:饒曉輝,筆名:筱野,網(wǎng)名:竹林聽雨,江西撫州東鄉(xiāng)區(qū)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廈門某部服役,歷任無線班戰(zhàn)士、通訊班長、連部文書。1982年開始文學寫作,先后在《解放軍報》、福州軍區(qū)《前線報》以及廈門、泉州等新聞媒介發(fā)表稿件。1992年南下廣東汕頭,就職于一家工藝進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層管理。期間,在《羊城晚報》、《汕頭日報》、《特區(qū)晚報》等發(fā)表各類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報業(yè)集團《汕頭特區(qū)晚報》聘為特約記者。都市頭條采菊東籬文學社執(zhí)行副社長、特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