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過五十尚輕狂
文′趙奇
歲月的筆最擅描摹滄桑,鬢角霜白,是時光遺落的墨痕。五十歲,在世人眼中,該是收斂起鋒芒,守一窗風(fēng)月,細(xì)數(shù)流年偷換的年紀(jì)??晌移弧诉^五十尚輕狂,鬢微霜又何妨?
半生行路,腳下踏過平川萬里的坦蕩,也踏破荊棘叢生的曲折。那些風(fēng)雨如晦的晨昏,那些咬牙硬扛的時光,未曾磨去骨子里的桀驁。我們曾于青春曠野策馬揚鞭,以為前路漫漫盡是繁花著錦;也曾在中年渡口徘徊四顧,看潮起潮落,悟世事聚散浮沉。如今立于五十歲門檻之上,才恍然懂得,歲月從不是用來消磨的,而是用來沉淀的——沉淀出歷經(jīng)世事后的通透,洗盡鉛華后的坦蕩。
于是,便有了踏遍青山的興致。不再是少年時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登臨,而是攜一顆澄澈素心,與山川草木對坐晤談。春日里,看桃李爭妍,聽燕語呢喃,便覺生命蓬勃,滿心歡喜;夏日時,臥聽蟬鳴,漫看流云,便懂浮生偷閑,亦是清歡;秋來賞楓紅菊黃,看層林盡染,便悟葉落歸根,亦是圓滿;冬雪落時,觀千山素裹,萬徑人蹤滅,便知天地寂寥,亦是風(fēng)骨。登高望遠(yuǎn),醉眼看蒼茫大地,云海翻騰,群山連綿,那些曾耿耿于懷的得失,那些曾輾轉(zhuǎn)難眠的煩憂,都在這山河壯闊間,化作過眼云煙。
紅塵滾滾,世人皆在其中奔波,為名為利,為情為欲,恰似行色匆匆的過客。站在五十歲的高度回望,方知萬般皆是浮云。你我皆是紅塵旅人,赤條條來,赤條條去,帶不走一絲浮名,留不下半分執(zhí)念。不如笑指紅塵,看淡聚散離合,任他潮起潮落,我自心如止水。
這般心境,便生出幾分疏狂意氣。星可背,月能釀。夜色降臨時,邀三五好友,或是孑然一身,尋一處僻靜之地,與星月對酌。把星光馱在肩頭,便覺前路有光,歲歲明亮;把月色斟入酒觴,便醉了歲月山河,悠悠綿長。不必囿于世俗眼光,不必迎合他人期待,五十歲的輕狂,是歷經(jīng)千帆后的返璞歸真,是敢于做自己的灑脫自在。
半生風(fēng)雨,皆釀詩行。那些走過的路,遇過的人,受過的傷,都成了筆下清詞麗句。得意時,吟一曲“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失意時,寫一句“一蓑煙雨任平生”。詩箋里,有少年的意氣風(fēng)發(fā),有中年的沉穩(wěn)內(nèi)斂,更有如今的豁達(dá)通透。有人說,人生涼薄,世態(tài)炎涼。我卻笑言涼——這涼,是褪去浮華后的清醒,是看透世事后的從容。醉過云岡石窟的落日,看佛光掠過千年石雕,便覺人間煙火藏禪意;醉過江南水鄉(xiāng)的煙雨,看烏篷船搖過石橋,便懂歲月靜好,不過尋常。
縱然歲月染白鬢發(fā),縱然眼角刻上皺紋,那一聲萬里長歌,依舊存著少年腔。偶爾唱起年少時的歌謠,依舊熱血沸騰;偶爾想起曾經(jīng)的夢想,依舊心生向往。這份少年腔,不是幼稚,不是莽撞,而是歷經(jīng)滄桑后,依然選擇熱愛生活的勇氣。
忽有一日,登高臨遠(yuǎn),望見云卷云舒,聽見風(fēng)聲穿林,心頭郁結(jié)豁然開朗,頓覺心情開萬象。原來,困住我們的從來不是歲月,而是自己。放下那些耿耿于懷的過往,放下那些求而不得的執(zhí)念,天地便豁然開朗。風(fēng)起處,衣袂正飛揚,那是自由的味道,是釋懷的歡暢。
五十歲,原是人生的另一程起點。放下心頭紅塵事,從此,度余歲,賞夕陽。夕陽無限好,何須嘆黃昏?看那落日熔金,晚霞似火,染紅半邊云天,那是歲月饋贈的極致浪漫。約三五知己,品茶論道,賞花賞月;或伴家人左右,閑話家常,共享天倫。不必再為生計奔波,亦不必為瑣事煩憂,只愿在余下歲月里,守一份平淡,一份安然,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
人過五十尚輕狂,鬢微霜又何妨?這輕狂,是千帆過盡的從容,是洗盡鉛華后的坦蕩。踏遍青山人未老,醉眼看盡世間蒼茫。笑指紅塵皆過客,星為裳,月為釀。半生風(fēng)雨入詩行,笑言涼,醉云岡。萬里長歌少年腔,風(fēng)起時,意飛揚。放下紅塵三千事,余生只愿,枕夕陽而眠,蘸云影作墨,續(xù)寫余年。
作者簡介,趙奇,原名魯敬賢湖北通山楠林橋鎮(zhèn)人。熱愛文學(xué)。都市小說雜志特約通訊員。四川省散文詩學(xué)會會員。北京秦韻書院會員。曾在紙刊,嶶刊上發(fā)表過原創(chuàng)文章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