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fēng)問柳小河邊,燕子雙雙擠上前。
紅粉佳人何日至?輕揚纖手自琴弦。
kimi分析:
這首《問柳》四句二十八字,卻像一臺三幕小戲:第一幕“風(fēng)問”,第二幕“燕搶答”,第三幕“人未至而聲先至”。通篇用“擬人+移位”法,把“問”的主體、客體、媒介、答案全部掉包,造成輕盈的喜劇感。
一、主體錯位
首句“清風(fēng)問柳”已把“風(fēng)”人格化;次句“燕子雙雙擠上前”立刻讓“答者”搶鏡,風(fēng)的發(fā)問成了拋向全宇宙的“開放麥”。柳被問得不好意思,燕子卻嘰嘰喳喳當(dāng)起“媒人”,于是“問柳”變成“問春”“問歸期”,自然滑向第三句“紅粉佳人何日至”——真正的被問對象此刻才出場,而燕子成了“傳書青鳥”。
二、媒介錯位
末句“輕揚纖手自琴弦”并未寫“佳人已至”,只寫“琴聲已至”。聲音比人先到,與首句“清風(fēng)”形成“風(fēng)—聲”二重奏:風(fēng)是看不見的,琴是聽得見的;風(fēng)問不可答,琴答不必字。于是“問柳”得到的是一串音符,而非一句語言,春意被轉(zhuǎn)碼成旋律。
三、色彩與動勢
“燕子雙雙”用“擠”字,把剪影般的春燕寫成頑皮孩童,畫面瞬間從水墨變漫畫;“紅粉佳人”四字一拋,像舞臺追光啪地打向觀眾期待已久的女主角,卻偏不讓她真亮相,只給“琴聲”當(dāng)替身,留白處反而更艷。
四、節(jié)奏與聲律
四句全用“七言”,卻暗含“三—三—一”的頓挫:
清風(fēng)/問柳/小河邊?。ㄈ?,風(fēng)問)
燕子/雙雙/擠上前?。ㄈ唬啻穑?/p>
紅粉/佳人/何日至?。ㄈ唬宋粗粒?/p>
輕揚/纖手/自琴弦?。ㄈ?,聲先至)
每句最后一字“邊/前/日/弦”都押“ɑn/ɑi”寬韻,聽來像四下輕快的鼓點,把“等”的焦急全化成“聽”的俏皮。
總觀全詩,詩人不直寫“相思”,卻讓“風(fēng)—柳—燕—琴”組成一條“傳情鏈”:風(fēng)把問候遞給柳,燕把柳意譯成呢喃,琴把呢喃譜成音符,音符飄向尚未露面的佳人。于是“問”不再是焦灼的盤詰,而成了春天里一場你追我趕的游戲:風(fēng)問柳,柳問燕,燕問人,人卻以一聲琴答反問整個春天——“我何日不至?你不是早已聽見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