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雁塔,心中永遠的牽絆
文|王 標
大雁塔,是我好多年以前縈繞于心的情愫。小時候,記得做鄉(xiāng)村教師的父親常抽兩種香煙:一種是寶成,一種是大雁塔。當然大多時候抽的是寶成,只有來客人了,才打發(fā)我到就近的零售網點買盒大雁塔。那時我還不到十歲,正值懵懂而好奇的年齡。我時常問父親,同是寶雞煙廠出的煙,為何一個叫寶成,一個叫大雁塔呢?父親說,寶成鐵路是一條電氣化鐵路,連接陜西寶雞和四川成都,1958年建成通車,打通了蜀道天塹,是“一五計劃”的大工程;大雁塔是西安典型的地標建筑之一,是華夏文明的元素符號,也是西安的代名詞。它們都是陜西人民的驕傲,你長大后就會慢慢明白。我從香煙的價格來判斷,大雁塔年代久遠,文明價值要高于寶成鐵路的。從此,大雁塔在我的心靈多了一層神秘感。
好像是又過了一年,父親騎自行車帶著我參觀黃河后返回百良鎮(zhèn)時,遠遠指著百良寶塔說,這寶塔叫壽圣寺塔,它跟西安的大雁塔一樣,都是唐朝時建的,可以說就是合陽的大雁塔。據說合陽像這樣的塔就有八個,多為唐所建,也有宋明建的,唯圣壽寺塔最有名。要說這些都跟《西游記》中到西天取經的唐僧有關系。
那時,雖說對一切都很感興趣,但興趣只是興趣,不見得你就懂得。盡管一知半解的多,但最起碼的是心里明確了一個概念:凡有塔的地方都跟佛有關系。怪不得中國人信佛的多,佛是什么?我心即是佛,佛心即是我,善心也。正因如此,大雁塔也成為人們心中的佛。
記得1975年那年晚秋,三爺要開車去西安給單位辦事,我便托母親給外公說,讓三爺帶我同去。三爺是外公的三弟,怎經得外公一說,立馬同意。可父親知道后,堅決不讓,說馬上就要開學了,偌大的西安,三兩天能看個啥眉眼?再說,小小年紀知道個啥,又能看個啥。當時,我很委屈,哭著說,我小學都快畢業(yè)了,不可能啥都不懂。我就是想去西安看大雁塔。這一哭很是奏效,父親似乎同意了。父親說去也行,必須給三爺帶上十塊錢的盤纏。就這樣塵埃落定。
誰知老天總跟人作對,臨去的那一天,天氣陰沉沉的,我隨同去西安搭乘順車的人,鉆在南京嘎斯車被帆布蓬蒙蓋的車廂內,坐在冰冷的空氧氣瓶上,目不轉睛地透過駕駛室的玻璃緊緊地盯著車輛行駛的遠方。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一切皆是新奇,心里始終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車到西安時,夜幕已經降臨,天空漸漸下起雨來。后半夜雨越下越大,連續(xù)三天,一會大一會小,從未停歇。我一直待在旅社里,很不開心。三爺辦完事對我說,本想帶你出去到大雁塔、動物園轉轉,可惜天不助人,一下雨,這些地方全關門了。明天咱們回去繞到大雁塔轉上一圈,從外面看看,就那么回事了,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內行幾天幾夜都說不完,外行也就是照張相的事了。
我很無趣,乘興而來,希望中的美好在雨水的沖刷下越來越顯失靈性,一切仿佛變得蒼白無力。
汽車從大雁塔西邊的公路駛入,繞過大雁塔南,然后從東邊轉出,駛離西安。從卡車帆布的縫隙向外觀看,雨中的大雁塔,矗立在一片苞谷地中,顯得更加莊嚴肅穆。
希望往往在失望中落幕。這次雖未能如愿,但畢竟見到了大雁塔的真容?;氐郊液螅赣H對我說,小小年紀,讀書為要,別想得太多,將來有好多東西等著你去看,去研究它。大雁塔,眼下你根本看不懂它。它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寶塔,也不簡單的是西安的代號,他可以說是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根,是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魂。
不同的人在大雁塔前感悟不同。有如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中評論《紅樓夢》時指出:“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一樣,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對大雁塔的興趣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它與《西游記》相關的神話傳說上,我總以為唐僧從西天取經回來就住在慈恩寺內翻譯經文,直至圓寂。正因為如此,大雁塔給予人的神圣高深莫測。
在那個物質匱乏的時代,城鄉(xiāng)差別很大,鄉(xiāng)下人只要進一回西安,回去后就有講不完的故事。若有機會去一回北上廣,那更有道不完的天方夜譚。
1980年秋,我考入陜西省農林學校,激動之余陷入無限惆悵。惆悵的是學校在楊凌而不在西安。心想當時那么多學校招生,偏偏要把我錄取到楊凌。看來天不眷顧我,我牽絆大雁塔,大雁塔卻不牽絆我。
第二年五一節(jié)放假,我邀了幾個來自商洛農村的同班同學,一大早從楊凌坐火車來到西安,進站后,順著解放路一直往南走,滿世界的新鮮感撲入你的視野,帶給你的是無比的歡欣和鼓舞,年輕人不覺得困乏,饑餓更不當一回事。
進入慈恩寺內,面對來來往往的游覽人群,我似乎已穿越到1400年前的唐朝,在人群中努力尋找白居易的身影。唐朝有好多著名詩人,唯獨白居易27歲中進士后在此題名傳為佳話,“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那么,唐朝八大詩人中,除李白未擔任正式官職外,杜甫、王維、李商隱、劉禹錫、杜牧和王昌齡雖都做過官,但不一定有白居易幸運。
那年,我十七歲,也算是邁入人生的一個重要節(jié)點,于是,正襟危坐,讓攝影師拍了張黑白照,上面題寫了1981年于西安大雁塔。
沿著旋轉的木梯,登上大雁塔頂層,四面環(huán)視,感慨萬千?!八萑缬砍?,孤高聳天宮”,它的巍峨,給人們帶來磅礴的氣勢。
對于我來說,大雁塔不僅是我的永久牽絆,更重要的是我夢想升起的地方。從此我的心里更踏實了。
從塔上下來,緩緩地在慈恩寺內移步觀看,我這才明白,這座建于中國西安的唐代古塔,由玄奘法師于公元652年主持修建,專門用來存放從印度取回來的佛經、佛像和舍利。大雁塔融合印度佛塔與中國樓閣風格,塔身逐層收窄,內部有木梯可登頂,彰顯唐代建筑的雄渾壯美。
大雁塔名源于印度“雁救眾生”之說,體現佛教慈悲精神。它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唐代磚塔,見證了佛教從印度傳入后的本土化過程,被譽為盛唐氣象的活化石。
至此,可能有人要問,為什么說佛教起源于印度,發(fā)展于中國,然后推而廣之?為什么說隋唐是佛教的鼎盛時期?
是的,佛教產生于公元前六世紀的古印度,由釋迦牟尼創(chuàng)立,主張眾生平等并反對婆羅門教的種姓制度,后來由于教內分裂,加之印度教的復興與改革以及伊斯蘭軍隊的入侵,加速了佛教的衰微。
佛教自漢代傳入中國后,在隋唐時期迎來高峰,政治上,皇室多有崇信,唐太宗支持佛教發(fā)展,玄奘法師西天取經并翻譯大量經典;經濟上,寺院擁有大量田產和勞動力,成為重要經濟實體;文化上,佛教促進文學藝術繁榮,大雁塔就是這一時期最有代表性的佛教建筑之一。據不完全統(tǒng)計,唐代佛教興盛時,全國建有像樣的佛塔就有120余座,僧人達100余萬。
多少年過去了,大雁塔依然屹立在那里,無論風霜雪雨,都密切注視著周圍發(fā)生的一切。千百年來的消化吸收,它已成為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化身。塔尖托起的,不僅是盛唐的月光,更是今人對歷史的敬仰。
我常常將大雁塔跟意大利的比薩教堂內的比薩斜塔作比較,功用盡管有所不同,一個因大而聞名,一個因斜而出奇,最終都凝結成一種特定的文化而成為全球公認的文化地標。
大雁塔,在我的內心深處不再是以前那么神秘,它就是西安的地標建筑,神奇的是它已承載著幾千年中國傳統(tǒng)文明為世界人民所接受。每當我每次從大雁塔南廣場通過,我都要對著大雁塔仰望一會兒,這也許是一種文明的守望。
多少次我在夢中,站在玄奘的銅像前,望著他那身披袈裟,右手執(zhí)禪杖,左手執(zhí)佛珠,背負經書,辛勞勇毅,艱難跋涉的精神風貌,我想對他說,如今的你若再需要到西域取經,肯定不需十七年的時間,各不需要跋山涉水了,可以坐飛機乘火車去域外傳經送寶,成為中西文化交流的使者。
大雁塔,新的絲綢之路的起點,我們就是要從這里出發(fā),不但要走出去,更重要的是走進去,講好中國故事,傳遞中國文化,貢獻中國智慧,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盡到一個大國應盡的責任。
大雁塔,你聽見了嗎?大雁塔默默無語,沉默如金。唯檐角的風鈴在時代的風中搖曳著,空靈而悠遠。
2026年1月5日于渭南漱心島
作者簡介:
王標,大學學歷。國家公職人員。愛好旅游、文學創(chuàng)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