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實散文」
汶川抗震救災的歲月里
文/劉成澤
救災物資是災區(qū)的生命線，而成都東站作為鐵路運輸?shù)臉屑~，成為了這場戰(zhàn)役的關鍵中轉站。全國各地的活動板房、帳篷、礦泉水、方便面、衣物、藥品等物資，通過鋼鐵大動脈源源不斷匯聚而來，列車鳴笛聲響徹云霄，卻也讓裝卸勞動力陷入了空前緊張。貴陽、西昌、重慶三支專業(yè)裝卸隊雖已率先馳援，但每隊僅二十余人且年齡偏大，面對如山的物資，顯得力不從心，物資壓車壓倉的困境亟待破解。
以蔡澤琪校長為首的領導班子高度重視，連夜召開會議部署方案。為兼顧學習與救災，我們將學員分為兩組，半月輪換，確保兩不誤。我當時擔任學生科長兼培訓科長，被校領導指定為第一組領隊，帶領350余名突擊隊員奔赴前線。5月15日，我們星夜兼程抵達成都東站，來不及休整，便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中。學員們分兩處住宿：180人住路局黨校，雖條件稍好，卻地處城西，與城東的東站相隔遙遠，當時交通擁堵嚴重，我們必須清晨6點起床，7點準時出發(fā)，才能確保8點抵達崗位；其余學員住東站附近的成都市鹽業(yè)公司倉庫，沒有床鋪，我們就鋪起地鋪，老師們與學員們同吃同住，沒有絲毫特殊。
5月16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青年突擊隊便正式投入戰(zhàn)斗。學員們身著統(tǒng)一服裝，精神飽滿地沖向列車，一雙雙年輕的手扛起沉重的物資，一個個挺拔的身影在列車與倉庫間穿梭。沒有裝卸經(jīng)驗，我們就邊干邊學；物資沉重，我們就齊心協(xié)力；活動板房的塑料泡沫板邊緣鋒利，雙手反背搬運時極易劃傷，卻沒有一人退縮。汗水浸透了衣衫，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壓出了紅印，大家只是簡單擦拭便繼續(xù)奮戰(zhàn)。耳邊是列車的鳴笛、物資的碰撞聲，心中卻是對災區(qū)人民的牽掛，每多搬一件物資，災區(qū)群眾就多一份希望。
我們實行24小時兩班倒制度，工作24小時，休息24小時。起初幾天，年輕的學員們還能憑借一股沖勁堅持，可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很快讓大家疲憊不堪。作為領隊，我和班主任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們一方面改善學員生活，盡可能籌備熱飯熱菜；另一方面嚴格作息紀律，要求休班學員晚上九點必須熄燈睡覺，確保第二天能以充沛精力投入戰(zhàn)斗。吃飯時，我們在人家單位搭伙，伙食簡單甚至單調(diào)，但我們常對學員們說：“災區(qū)同胞缺吃少穿，我們這點困難算什么？”黨員學員沖鋒在前，班干部率先垂范，整個突擊隊擰成一股繩，斗志昂揚。
最讓我感動的是那些“80后”學員們。他們大多是鐵路子弟，獨生子女，在家中是父母嬌慣的“小皇帝”，可在國家危難之際，卻展現(xiàn)出超乎想象的堅韌與擔當。有一位工程班的學員，在搬運活動板房時，右手小臂被鋒利的板邊劃開數(shù)厘米長的傷口，鮮血直流。我立即送他到附近的416醫(yī)院縫了八針，包扎完畢后，他卻堅決要求返回崗位，說：“隊長，我沒事，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災區(qū)人民還等著物資呢！”看著他纏著繃帶依然忙碌的身影，我熱淚盈眶。一個月里，沒有一名學員叫苦叫累，沒有一位帶隊干部臨陣脫逃，他們用行動證明，這是一支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zhàn)斗、特別能奉獻的隊伍。
年過半百的我，體力精力已大不如前，高血壓、腎結石、腰間盤突出的老毛病時常困擾。說實話，當時若向領導提出留在后方，想必會得到照顧，但看著災區(qū)的慘狀，想到同胞的苦難，想到自己的工作職責，我沒有絲毫猶豫。我始終和學員們戰(zhàn)斗在裝卸一線，扛物資、搬貨物，熬夜值守，腰酸背痛時就揉揉腰，頭暈目眩時就歇口氣，從未在領導和家人面前叫過一聲苦。深夜的東站燈火通明，我看著學員們年輕而堅毅的臉龐，心中充滿力量——這就是中國青年，這就是民族希望。
我們的努力很快扭轉了被動局面，如山的物資被迅速裝卸、轉運，及時送往災區(qū)各個角落。我們的突出表現(xiàn)受到了廣泛關注和高度贊揚，路局、成都市的領導多次前來慰問，各大媒體紛紛報道。更讓我們倍感榮幸的是，吳邦國委員長、溫家寶總理、張德江副總理等中央領導親臨現(xiàn)場檢查指導，與我們親切握手，詢問工作情況，鼓勵我們再接再厲。成都晚報記者對我進行了專訪，當晚的成都電視臺就播出了相關視頻，這是我此生唯一一次上電視，卻從未想過炫耀，只覺得這份榮譽屬于每一位突擊隊成員。
半個月后，第二批學員前來輪換，我因熟悉情況，繼續(xù)留在前線擔任領隊。在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里，我見證了太多感動，也經(jīng)歷了太多震撼?？吹饺珖鞯氐闹驹刚邊R聚而來，看到救援官兵徒手挖掘廢墟，看到受災群眾相互扶持，我深刻體會到“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民族精神，感受到中華民族在災難面前空前的團結與堅強。6月中旬，救災物資突擊任務逐漸減少，災區(qū)進入全面重建階段，我們才帶領學員們依依不舍地返回重慶，重新投入學習。
如今十幾年過去，當年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那些在東站熬夜奮戰(zhàn)的夜晚，那些學員們汗流浹背的身影，那些繃帶下的堅毅眼神，那些領導慰問時的溫暖鼓勵，都已深深鐫刻在我的記憶深處。這場抗震救災的經(jīng)歷，讓我真切感受到學校組織的周全完備——前方指揮小組與后勤保障小組通力協(xié)作，領導與學員同吃同住同勞動，為任務圓滿完成提供了堅實保障；讓我見證了師生同甘共苦的真摯情誼，困難面前，我們既是上下級，更是戰(zhàn)友兄弟；讓我重新認識了“80后”一代，他們用行動擊碎了“嬌生慣養(yǎng)”的標簽，用熱血詮釋了責任與擔當。
于我而言，這不僅是一段難忘的經(jīng)歷，更是一生的精神財富。我未曾有過豪言壯語，卻用實際行動踐行了一名鐵路教育工作者的責任與使命。那些日子里的苦與累，早已化作內(nèi)心的自豪與榮光。每當想起那段歲月，我依然能感受到心中涌動的熱血，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責任。
汶川地震雖已遠去，但抗震救災精神永遠照亮前路。那些在災難中凝聚的團結力量，那些用熱血書寫的奉獻篇章，那些用生命詮釋的責任擔當，已成為中華民族的精神豐碑。作為親歷者，我將永遠銘記這段歲月，銘記那些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銘記那些為國為民的赤誠之心。這段記憶，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永遠指引著我，也激勵著后人：無論面對多大的困難，只要我們心手相牽、眾志成城，就沒有跨不過的坎，沒有戰(zhàn)勝不了的艱難險阻！
作者系原重慶鐵路職工培訓中心學生科長、原涪陵車務段職教科長，現(xiàn)關工委“五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