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衣女》
作者/方苗珍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我在北京讀小學六年級時,媽媽教我織毛線衣。我織出的第一件毛衣總覺得不好看,媽媽叫我拿去給西屋的王奶奶看看,王奶奶看了媽媽一眼就明白了,將我織的那件毛線衣夸成了一朵花兒。我便樂此不疲,答應媽媽再織一件,一件比一件漂亮,從此一發(fā)不可收拾地愛上了編織毛線衣。媽媽從此就將全家的毛線活兒都交給我織了,她就專職做全家人的衣褲。
妹妹在容貌上集中了父母的優(yōu)點,加上聰明伶俐活潑可愛,我一心就想讓她穿上最美麗的毛線衣,使她錦上添花。只要看到有人穿出新款式,我就細瞧著精心研究一番,到后來只要看過幾眼就知道花式針法了。我還將幾種不同的花樣加以搭配變化,或鑲嵌一兩種色彩,使之鮮艷明亮,具有立體感。讓妹妹每一個冬季都有新穎別致的毛線衣,如云霞生色,綻放出與眾不同的美麗。
冬天在太陽底下,邊織毛線衣邊聽收音機;夏天在走廊的穿堂風里一樣可以飛針走線。竹針在纖纖玉手上翻飛,線團在少女身邊的籃子里頑皮地滾動著。任思緒在海闊天空上飛翔,一個文靜嫻雅的女子,在這里便多了一份溫柔敦厚,人見人愛。
上高中時,我的手藝在班里小有名氣,自然成了同學們的課余老師,有時還能換回幾顆小糖呢。連老師都夸我,浙江的女孩子特別心靈手巧。高中臨畢業(yè),我和同學結拜的四姐妹約好一起到農村下放當知青,剛好四人住一間。同學要我答應給她們織漂亮的毛衣,另一位說燒飯她全包了,還有包洗衣服的,再有包搞衛(wèi)生的。我心里那個美啊,干干凈凈在一邊織毛衣最是歡愉清雅。不過高中畢業(yè)我就回桐廬了,也沒有了顯擺技能的機會。
回到桐廬后,在待分配的日子里,我就象一臺織毛衣的機器。很多親戚拿著新的舊的毛線衣來找我,拆洗、配線、配色,我在織物上的大膽創(chuàng)新,如畫龍點睛,美不勝收,收獲眾多褒獎。直到分配工作才婉拒了親友。
朋友C君心血來潮,硬拉我上街幫她選購針線,讓我教她織毛線衣,她要給她的小公主織最美的毛線衣。一年多后的一天,她告訴我,她織毛衣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她女兒長大的速度,沒有時間更沒有那份耐心。
我給弟弟織到有他心愛的女友為他編織才放棄;給妹妹織到我自己有小孩子才罷休。孩子小時候,無論上衣褲子還是內外穿戴的,都是自己親手編織。那時最時尚的就是穿毛線針織品。材料有粗羊毛,細絨線,開司米,馬海毛,精紡羊毛。我經常是起早貪黑,兩天一條褲子,三天一件衣服。給父母和老公織,將自己對家人的關愛,通過一針一線融入一件件合體美觀的織品中。
孩子最不喜歡我忙于針織了,我一織起來就放不下。有次孩子竟將我的半成品藏匿起來,我找到后他就放聲大哭。我只好陪同他做游戲,拿出書來給他講故事,待他睡著后再織。
有一次, 妹妹買了一斤半棗紅色的全羊毛毛線,還有我最喜愛的零食,加上伶牙俐齒又是笑容可掬,我只得熬夜為她添彩增美。看到她穿上心儀精致與眾不同嶄新的毛線衣,我賞心悅目,她喜形于色。
一次閨蜜相聚,大家吃著零食喝著茶,歡聲笑語,熱鬧非凡,唯獨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微笑著在一邊聆聽她們的交談,同時仍是十指翻飛,針穿線繞。突然有人把矛頭指向了我:“你織了那么多,給別人織的那么漂亮,沒見你給自己織上一件美麗的毛線衣呀?!蔽椅⑿χ卮鹚齻?“別瞧我的穿戴都是一種顏色,都是最簡單的平針,我喜歡純色的大方,平針的舒服。別人美麗了,養(yǎng)我的眼,潤我的心?!?/p>
忘記是誰說的:織毛衣的女子,處于一種寧靜而安然的情態(tài),她是那樣的專注,專注的目光里,流淌著一種女人味特濃的溫柔和淡然。
方苗珍
2025年12月20日(原創(chuàng))

【作者簡介】
方苗珍,女,1958年5月出生。浙江桐廬人,文書檔案中專畢業(yè)。曾經當過工人、做過文秘檔案和保險公司業(yè)務員。熱愛文學,有近100篇文章發(fā)表在報刊雜志及被收錄文集中。文章在《神州文學》、《作家地帶》和浙江省新四軍歷史研究會主辦的《東南烽火》和市刊《之江風雷》上刊。目前是桐廬縣作家協會會員,桐廬縣新四軍歷史研究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