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老鄉(xiāng)親”系列作品之十四——
我的小叔叔
李永水
① 作者小叔叔李振興上世紀(jì)八十年代照。
我的小叔叔李振興，在父輩弟兄們中排行老三，是我的三叔，但我習(xí)慣地稱呼他“小叔叔”。
小叔叔出生于1936年農(nóng)歷11月23日，我母親也正是1936年18歲那年嫁入李家，可以說，某種意義上是母親幫奶奶把小叔叔帶大的，小叔叔從童年開始就是享受著父兄一樣、老嫂比母式的關(guān)愛成長起來的。于是，我和姐姐、妹妹這些下輩人與小叔叔的關(guān)系便多了一些親近。直到現(xiàn)在，我們兩家的關(guān)系還是有著家庭般的別樣親情。
小叔叔僅上過幾年學(xué)，沒什么高文化。但他凡事善琢磨愛鉆研，心靈手巧，在小伙伴們中挺有威望，是有名的孩子王。
我家從爺爺那輩起就從事鐵業(yè)生意，購銷五金產(chǎn)品的同時，也購銷些碎銅爛鐵。那是在他十多歲的一天吧，爺爺和父親不知從哪兒收購的廢鐵中摻雜著打仗的頭盔，彈殼什么的。更要命的是還有小鞭炮樣的雷管。安全起見，爺爺和父親就把雷管放到小孩子們不易發(fā)現(xiàn)的地方。但不知怎么被小叔叔知道了，他趁家中大人不注意，就招來鄰居朱洪考等幾個小伙伴，把雷管拿了出來玩耍。小伙伴們都很好奇，圍著他也想爭先摸摸玩玩。而他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這東西挺危險(xiǎn)，并招呼小伙伴們離遠(yuǎn)點(diǎn)，自己卻用錘子敲打了起來。一敲打、兩敲打，突然“嘣”地一聲，雷管被砸響了。小叔叔當(dāng)時被炸的渾身是血，而且他的左手無名指和小姆指也給炸飛了。一直到老，他左手上的疤痕還挺顯眼呢！
隨著一年年長大，小叔叔越來越英俊瀟灑。一米七、八的個頭，魁偉的身材，長方的臉型加上一雙有神的眼晴，還有一笑兩個迷人的酒窩，這在農(nóng)村可以說是標(biāo)準(zhǔn)的帥小伙。而且他平時還喜歡參加各種娛樂，是農(nóng)村文體活動的積極分子。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每年清明節(jié)前后蕩秋千，他是出了名的蕩秋千高手。無論單人蕩、雙人蕩，數(shù)他蕩的時間最長，也蕩的最高，高過了秋千架橫梁。還有1969年春節(jié)，我們村排演呂劇《紅燈記》，他飾演磨刀人，我飾演日本兵。我們爺倆在排練中，他給我導(dǎo)演，讓我好好配合他。在粥棚一場，我拿槍對他吆五喝六，大耍威風(fēng)。最后一場，他掄凳子，我翻跟頭，最后被他一槍“擊斃”，環(huán)環(huán)相扣，配合默契。在演出中贏得了觀眾一陣陣喝彩和掌聲。期間我還聽說了他的一件新聞趣事。據(jù)說在相親與我新嬸嬸第一次見面的時侯，他穿了一身新制服，而且戴了一幅白手套，左手一直插在褲兜里。到了登記結(jié)婚，新嬸嬸才知道了他的左手殘疾。幸虧小叔叔能言善辯哄嬸嬸，而且憑著英俊的相貌，最終贏得了嬸嬸的芳心。雖然這只是一段笑料，但也展現(xiàn)了小叔叔當(dāng)年對嬸嬸的溫柔愛心和聰慧智謀。
在婚姻戀愛中小叔叔是這樣的溫柔體貼且有心機(jī)，而在村里的各種技能學(xué)習(xí)操作中，小叔叔卻是個倔強(qiáng)要強(qiáng)的人，更是個處處爭先要面子的人。他一輩子做過多種營生，百巧百能做什么都非常認(rèn)真出色。在我的記憶中，他開過“三就”（就地購買，就地屠宰，就地銷售）點(diǎn)，做過生豬屠宰行業(yè)。要知道，那時宰殺一頭豬不像現(xiàn)在這樣機(jī)械化流水作業(yè)，從逮豬捆綁到宰殺刮毛，從開膛破肚到處理下貨，得需要膽大心細(xì)而且技藝高超，小叔叔是全村唯一的宰殺高手，而且在四鄰八村都是出了名的。那時小叔叔還趕過馬車，是出名的車把式；當(dāng)過鐵匠，掌鉗掄錘樣樣在行；耕耩耙耘等農(nóng)活更是出了名的扶耬手。就連綰牛籠頭扣，綰褂子上的葡萄疙瘩扣這樣的精細(xì)活兒，他都用他的殘疾之手綰得那么精致受看，那么緊奏結(jié)實(shí)，雙手健全的人都比不過他。然而他一輩子最讓人稱贊、最讓人敬重的是他做的建筑活。
②③ 小叔叔李振興與雕刻匠槐立祥生前為村民承建的小門樓。
幾十年中，全村誰家翻蓋的新屋都是他的得意作品，乃至四鄰八村也都留下了他的建筑杰作。特別是他蓋的門樓，與村里的能工巧匠槐立祥配合默契，一個壘砌，一個雕刻，古色古香，精美別致，簡直像小宮殿一樣，這是留在人們心中的一座座藝術(shù)豐碑。四十年前我家的門樓就是小叔叔和槐立祥建造的。直到現(xiàn)在從這兒過往人們無不翹指稱贊。有一年春節(jié)，長山鎮(zhèn)政府工作的韓斌主任從這兒路過，還專門下了車登門觀看呢！當(dāng)他知道是我小叔叔建造時，同樣翹起大拇指連連稱贊說：“這樣的建筑現(xiàn)在真不多見。了不起，了不起啊！”
④⑤ 小叔叔李振興的大徒弟劉昌禎承建的張店火車站站臺天橋和鄒平八四工廠高32米、容量百立方米的水塔。
小叔叔的手藝不但高超精巧，人見人夸，多少年來他帶出的徒弟也個個出手不凡，處處給他增光露臉。劉昌禎、劉昌勇等人，都在后來的建筑行當(dāng)中大顯身手，成了很有名氣的建筑商。張店火車站的天橋工程就是他的大徒弟劉昌禎干的，而且高效優(yōu)質(zhì)，受到質(zhì)檢部門稱贊。還有他的二女兒李翠霞和獨(dú)生子李永軍都是建筑行當(dāng)?shù)哪苁?。李翠霞今?0多歲了，還在一家建筑工地做貼瓷磚生意，想退休不干了，老板不讓，說她貼得瓷磚最好，工地離不開她。
看看，小叔叔多偉大?。∷自捳f，名師出高徒，一點(diǎn)不假，可以說他是桃李滿天下。但這些“高徒”的出師卻浸透著師父的苦心匠心和嚴(yán)格嚴(yán)歷。還有句俗語是“有活兒的人有脾氣”，這話也不假。小叔叔本來就性子直，說話從不拐彎抹角，而且天生一幅不怒自威的模樣。他看著誰做的事兒或干的活兒不對他的心思，他當(dāng)場批評數(shù)落，不給人留一點(diǎn)顏面。所以人們都怕他，特別他的徒弟們，在敬佩他的同時有意躲著他，敬而遠(yuǎn)之。包括他的兒子李永軍和我，對他非常尊敬，但還是盡量躲著他。就拿我來說吧，敬他，特意給他編了幅對聯(lián)：雖然十指不全，卻是六藝精通。但好多年沒敢讓他知道。直到有一天我們爺倆喝茶聊天，見他高興，我就小心翼翼地對他說：“小叔叔，我給您編了幅對聯(lián)，說出來您可別不高興啊！”“啥對聯(lián)？說！”還是命令似的。“雖然十指不全，卻是六藝精通?！蔽椅ㄎㄖZ諾道?！皼]有橫批嗎？”他緊繃著臉問，我當(dāng)時就給嚇蒙了，悔不改……他見我窘樣，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我才松了口氣。
就是這樣，我從心底敬仰我的小叔叔，但又害怕我的小叔叔。特別在他喝了酒后，我更是敬而遠(yuǎn)之。但由于我的敬畏之心使我做得一件唯一對不起小叔叔的事讓我悔恨終生。那是2006年農(nóng)歷11月23日他生日。前一天，我給他送去了生日禮物以表祝福。他問我：“明天能來嗎？”“明天上班，還要出趟差……”我抱歉地說。“那星期天吧，咱爺倆喝點(diǎn)，咋樣？”他又以問的口氣等待我的回話?！班?，咱爺倆誰跟誰啊！不用等我了……”我還沒說完見他不高興了，連忙接話道：“行，行，到星期天”我告辭出門。到了星期天，他來了，問我還上班嗎？我說今天有任務(wù)，別等我了?！澳窃僖粋€星期天”，還沒等我說完，他扔下一句話扭頭走了。走了走了吧，說不定還沒到下個星期天他就忘了呢！我心想。卻沒承想到了下個星期天過午，嬸母過來了。她進(jìn)門就對我說：“你小叔叔讓你過去?！薄皨?，我不去了，小叔叔生日過了這么些天了，就……”“行，不去吧，讓你小叔叔過來叫你吧！”我還沒說完，嬸母就扔下這句話要走。“嬸，別走，我去，我和你一塊去。”我懷著既感動又忐忑的心來到小叔叔家。令我沒想到的是小叔叔一句責(zé)備我的話都沒有，連忙讓我坐下，親自從櫥柜里拿出酒，指著桌上的四盤小菜說：“大侄子，這不是剩的，是你嬸子特意給你留的，剛才又熱了熱，今晚就咱爺倆喝點(diǎn)，啦啦呱?！蹦翘焱砩?，我們爺兒倆喝得是那樣盡興，聊得是那樣投機(jī)。從老輩人的事到如今的好日子無話不談?，F(xiàn)在想來那次喝酒聊天是不是一個預(yù)兆呢？我不得而知?？蛇@是我們爺倆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次在一塊喝酒??！令我沒想到的是，我竟用這種方式給我敬愛的小叔叔過了最后一個生日。到了第二年春天，小叔叔突發(fā)重病醫(yī)治無效，于2007年農(nóng)歷四月十三走完了他七十二年的人生路程，離我而去了。
小叔叔，我最最敬愛的小叔叔，您的一生是平凡的，也是偉大的。您不但給人們留下了一座座無言的藝術(shù)豐碑，更為人們留下了為人正直、做事嚴(yán)謹(jǐn)?shù)膶氋F精神財(cái)富。喜歡您的，對立您的，還有害怕您的，無不對您充滿敬佩。您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永遠(yuǎn)活在人們心中，永遠(yuǎn)是我們后輩學(xué)習(xí)效仿的榜樣！
誦讀者周美，中共黨員，周村區(qū)朗誦協(xié)會副主席。愿用聲音歌頌祖國、歌頌美好生活，用聲音傳遞愛，用聲音感悟文字的美與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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