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光
懸崖上,索道
不再丈量云與地的距離
只丈量,苞谷穗垂首的影子
和孩子們邁入學堂的腳步
火塘邊的彝繡,把舊圖騰
拆成經緯線,繡進
電商平臺的訂單編號——
銀飾叮當,是數據流里
偶然閃過的彝語字節(jié)
老畢摩的經卷,在光伏板下
曬出新的隱喻:
“神賜的太陽,用來
點亮教室的燈,而非
照亮祖靈洞的巖畫”
風過山脊時,那些
曾被稱作“鬼打墻”的彎道
正被導航衛(wèi)星,標成回家的路線。
☆懸崖村紀事
藤蔓勒進石頭的紋路,
我們數著鋼梯的棱角下山。
電梯隱去祖輩的背脊,把我們帶入
嶄新的門牌號——
昭覺縣沐恩邸社區(qū)。
超市的掃碼槍,發(fā)出靈動的聲響
洗衣機卷走女人的嘆息,
孩子們用普通話背誦
"懸崖"這個詞時,
舊時的鋼梯早已,陳列進
歷史的博物館
臍橙樹,嫁接在
水泥地的間隙
彝繡針腳縫補著——
兩個故鄉(xiāng)的裂痕
☆峽水謠
當最后一盞礦燈熄滅在峭壁
我們開始在陽光下設想
故鄉(xiāng)的藍圖
用竹竿、腳步和祖輩的傳說
把陡峭的坡度換算成
平展展的庫區(qū)的圖紙
背簍里的家什叮當作響
像一串未完成的編年史
老屋梁上的燕巢空著
等來年春天
水紋會替我們接住墜落的雛鳥
祖父的煙鍋在搬遷清單上
燙出第十七個洞
他數著水位線上升的速度
如同數著掌心的皺紋
直到江水漫過
所有需要被記住的標高
如今我們的船櫓
劃開曾經的山脊線
魚群游過曬谷場
水葫蘆纏住舊門環(huán)
只有祠堂的飛檐
固執(zhí)地刺向水面
像一支不肯沉沒的
青銅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