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再游大覺山
作者: 陳 文
去年初冬,我曾踏足大覺山,彼時層林盡染,山色尚留幾分金秋余溫。時隔一年,深冬再訪,山還是那座山,景卻換了人間。
車抵山腳下,寒意便裹挾著霜雪清冽撲面而來。抬眼望去,往日青黛色大覺山,此刻一身素白,從山腳綿延至峰頂,真真是“千峰筍石千株玉,萬樹松蘿萬朵銀”。山道兩旁連片樹木,褪去枝葉繁冗,光禿禿枝椏上掛滿了冰凌,暖陽一照,折射出細碎奇光,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鉆在林間。偶有山風掠過,冰凌相撞,叮當作響,清脆得如同天籟。
沿石階緩步而上,腳下積雪咯吱作響,猶如大地低聲絮語。石階兩側溝壑里,積雪厚厚鋪成詩意,偶有幾處未被銀雪覆蓋的巖石,裹著一層晶瑩冰殼,宛如天然雕琢的玉璧。行至半山腰,忽見一道冰瀑懸掛于峭壁之上,往日奔騰的溪流,此刻凝固成銀裝素裹的冰柱,一根根、一束束,從崖頂垂落,或如利劍出鞘,或似玉筍破土,或像水晶流蘇,千姿百態(tài),教人恍若闖入冰雕玉琢的童話世界。
越往上走,雪色越濃。及至山頂大覺寺,紅墻黛瓦早已被白雪覆蓋,只在飛檐翹角處露出一抹朱紅,與皚皚白雪相映成趣,平添幾分禪意。我立于寺前觀景臺,抬眼時,日頭已然爬至中天,澄澈蒼穹上浮著幾縷薄云,暖融融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下來。萬道金光漫過連綿起伏的雪嶺,原本素白的雪面被鍍上一層耀眼金絲,雪粒反射出細碎慧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崖壁上、枝椏間掛著冰凌,在陽光輕撫下愈發(fā)剔透,冰芯里還凝著未散盡的水汽,陽光穿透冰層,在地面投下七彩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琉璃。指尖輕觸,一絲冰涼瞬間漫過心頭,再抬眼,幾縷碎冰順著陽光軌跡滑落,墜進雪地里,悄無聲息。我望著這片流光溢彩的景致,只覺滿心滿眼都是深冬大覺山盛景。
此番重游,最令我欣喜的,莫過于懸崖動車正式運營。去年初冬來時,它還在試車階段,只能遠遠觀望那穿梭于懸崖峭壁間的身影,心生向往。今日終于得償所愿,坐上全透明車廂,沿著陡峭軌道緩緩前行。腳下是萬丈深淵,身旁是壁立千仞,雪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帶著絲絲涼意。極目遠望,雪覆群山,壯闊景致盡收眼底,平日里險峻的懸崖,此刻被白雪溫柔包裹,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婉約。車廂里游客不時發(fā)出驚嘆,我卻只顧著將這深冬大覺山,一幀幀刻進腦海。
下山時,夕陽西沉,余暉將雪影拉得悠長?;赝笥X山,它靜臥在暮色中,白雪、冰棱、古寺、動車,構成了一幅冬日畫卷,絕美絕色絕佳。
歲歲年年景相似,年年歲歲景不同。初冬大覺山,是秋與冬在纏綿;深冬大覺山,是冰與雪擺盛宴。此番再游,不負此行,更盼來年,牽手大覺山春日繁花,再赴一場絢麗浪漫溫情之約。
(作者系資溪縣委原副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