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尋找八十年代
“年輕的朋友來相會”
不經(jīng)意,從什么地方飄來這首歌
跳不跳舞并不重要
沒有啤酒
有了雪碧或者果子汁也行
不知什么時候
八十年代是走失了
還是被弄丟了
我也搞不清楚
穿越八十年代
迎面而來的一定是霍元甲
還會遇上排球女將
婉君清純?nèi)缢?/p>
大篷車散發(fā)出浪漫的辣味
不是時間帶走了八十年代
不是記憶容不下八十年代
什么都與八十年代搭不上關(guān)系
我時常懷疑
我這個六十多的人是否從那個年代走來
2、丑石
不被人瞧上一眼,也很正常
被人隨手扔掉,也不奇怪
石頭根本不問
被供奉起來,是人的事情
好看不好看
與自己無關(guān)
有人光顧也罷
沒有螞蟻來,也沒有什么了不得
在哪里都一樣
就像頹廟中的佛
蜘蛛網(wǎng)蒙不住天慧的眼睛
或許形態(tài)有些猙獰
那決不是本意
有那么一天,等來了林黛玉
潛睡的靈性就會被喚醒
3、空巢
你的造訪讓門框張大了嘴巴
想說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房屋并不高
都又那么大
有人在墻角把自己曬成了一個黑點
那面墻也就不再單調(diào)
你想用眼睛與老人交流
卻被陌生和疑問阻斷
你想用手機記下什么
老人的眼睛和嘴巴一樣
空空蕩蕩
你還是離開了
留下的下午是漫長的
漫長到都不知有多長
隱隱約約傳來兒孫的嬉笑
熱鬧在似是而非的夢中
4、井
我說你坐在井里
坐在小馬扎上的你東望望,西望望
茫然寫滿了眼睛
其實,我也來到井中
你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雷電
不由望了望頭頂上的天窗
兩層小樓阻斷了視線
目光只在青磚地上徘徊
有人騎車在大路上奔馳
你不知道
也不曉得
鳥鵲在大樹上筑起了新巢
茶壺并不寂寞
有茶盅相伴
你就不用管了
于是披起衣服走出大門
我緊跟在你后邊
5、面壁的青蛙
從來沒想到隱居
也沒想到面壁
在一場緊追不舍的逃跑中
青蛙墜入井中
似乎從這個世界消失
誰也沒有再見到那只青蛙的身影
竭力叫出幾聲
全被冷峻的井壁吸去
終于明白什么叫命
青蛙學會了修行
不知道是否會感動井壁
反正那一方天空越來越遠
6、站在幼兒園門前
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他也搞不清楚
怎么轉(zhuǎn)到了幼兒園門前
他家沒有孩子在幼兒園啊
一張張小臉,多么熟悉
那不就是六十年前的他嗎
幼兒園這個詞還沒誕生
大樹下,田埂上,墻頭邊
嬉笑溫暖了一個個冬天
玻璃球、梭頭和鐵環(huán)讓笑聲和爭吵
飄滿天空
熱鬧是電視的
灰塵一直安靜
什么地方傳來了童謠
睜開瞇著的眼睛
眼前只有電視在咿咿呀呀
一根線隱隱約約
牽著他的雙腿
一朵朵小花燦爛無比
他蹲下身去
多想抱一下六十年前的自己
誰知身后爆出一聲呵斥
7、沉香
從海底或者河底到我手里
你走了多少路,大概你也記不清了
孤木本來不孤
是偶然,還是必然
望不到邊的林子變成望不邊的水
是一夜之間,還是漫漫無窮的世紀
早已從記憶中滑落
本來已不想什么重見天日
又是偶然,也許是必然
早已被世界遺忘的你
瞬間成寶,照亮了一雙雙饑渴的眼睛
被無數(shù)雙手改變了形態(tài)
沒有抗議
沒有質(zhì)疑
就連一點異議都沒有
沉默了億萬年,怎么在乎這一刻
到了我的手里
你已被磨成一顆顆珠子
并用特制的線串連起來
串成了一串淚
淚中飄出一縷淡淡的香
8、拔河
使出吃奶的力氣
一個自己要將另一個自己拽出來
另一個自己根本不配合
一個自己很輕,幾乎飄了起來
另一個自己很重
好像集聚了全宇宙的引力
俯視著另一個自己
決不能讓另一個自己沉淪
必須讓天上的眼睛
對上另一個自己
行走在大地上多么踏實
對原本的自己瞇起眼晴
另一個自己找到了最佳狀態(tài)
本來可以飛來飛去
人生怎能沒有錨定的大地
肉體太輕,就不會屬于自己
一個自己與另一個自己展開了拔河
曠日持久
9、站立了千百年的塔依然站立
難道僅僅是供瞻仰的嗎
多少次想鉆到塔肚里看看
總是找不到門,連一條縫都沒有
心里的火越燒越烈
他就是沒有辦法進去
炸雷或許是天意
露出了黑魆魆的肚皮
被禁錮的大雪紛紛揚揚
地上落滿粉紅色的大鈔
塵埃似乎落定
站立了千百年的塔依然站立
他,一下子癱倒在地
10、東圈門
有了一座門
才有了儀式
遠遠地看到了高高的門樓
悠閑的心得有所收斂
還要正正帽子,撣撣衣服
進了門,就是城里
雙腳瞬間輕松了起來
半個世紀前
據(jù)說到了南門大街
眼睛掃來掃去
就是沒有把南門掃出來
鎮(zhèn)淮樓一下子跳進了眼睛
早已落進了淮安城
東圈門淹沒在高樓后面
畢竟送給我一個儀式
門內(nèi)伸出的青石板路,將我
引進到揚州的心臟
【作者簡介】孫德喜,當代文學藝術(shù)作家群成員。江蘇淮安人,揚州大學文學院退休教師,業(yè)余寫詩作文,出版詩集《水的狂歡》。
總編輯:湖畔煙樹
執(zhí)行編輯:艾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