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政府辦公室的辦事員揚洋,天不亮就從家里出發(fā)了。平時一個鐘頭的路,這天硬生生磨了兩個半時辰。等他跺著腳、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沖進鎮(zhèn)政府大院時,走廊里已經(jīng)立著個熟悉的身影——鎮(zhèn)長牛豪。
話音落,煙蒂就被他隨手彈在光潔的地板上,骨碌碌滾到揚洋腳邊。揚洋正低頭掏兜里的手套,幾片干癟的瓜子皮跟著掉出來,輕飄飄落在煙頭旁。他沒顧上細看,轉(zhuǎn)身就往自己辦公室走,打算先燒壺?zé)崴碜?,再回來收拾那點零碎。
屁股還沒挨到椅子,辦公室的門就被“哐當(dāng)”一聲推開了。牛豪黑著臉站在門口,眉頭擰成個疙瘩,火氣直沖沖往揚洋臉上噴:“走廊上的煙頭,那么大一塊,你瞎了?還有你兜里掉的瓜子皮,眼瞅著落地,看不見?”
揚洋心里咯噔一下,這才反應(yīng)過來那煙頭的來歷。他連忙起身,臉上堆著歉意:“鎮(zhèn)長,我真沒留意,這就去撿?!?/div>
他小跑著出去,彎腰把瓜子皮和那個還冒著點余溫的煙蒂一起拾起來,丟進垃圾桶。指尖碰到冰涼的煙蒂時,揚洋心里泛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煙頭明明是他扔的,怎么倒成了自己的不是?當(dāng)官的,難道就能這樣仗勢欺人?他輕輕嘆了口氣,把一肚子委屈咽進了肚子里。
沒成想,這點芝麻大的事,竟被牛豪搬上了早會的臺面。
會議室里,暖氣燒得正足,牛豪坐在主位上,唾沫星子橫飛。他把“辦事員揚洋無視公共衛(wèi)生,亂丟雜物”的經(jīng)過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還拔高了聲調(diào):“政府大院是啥地方?是給老百姓辦事的門面!連這點規(guī)矩都不懂,還怎么干工作?”
滿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投向揚洋。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看熱鬧,還有些人臉上掛著附和的笑。揚洋坐在角落里,鼻尖一酸,滾燙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散會后,有人私下里拍著揚洋的肩膀嘆氣:“牛鎮(zhèn)長也太小題大做了,格局太小?!笨筛嗟娜?,卻在背后點頭稱是:“領(lǐng)導(dǎo)說得對,是該嚴管?!?/div>
揚洋沒辯解,也沒抱怨。日子照舊過,只是每次碰見牛豪,他都下意識地繞著走。
轉(zhuǎn)眼過了半年,牛豪突然住進了醫(yī)院。消息傳出來,鎮(zhèn)上的人都愣了——胃癌晚期。
虛 虛 實 實 變 換 中
人 情 世 故 誰 都 有
那年的冬天,牛豪走了。
葬禮那天,天空飄著鵝毛大雪,葬禮辦得不算冷清,卻也沒多少人真心難過。揚洋去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著那張黑白照片,心里說不上是啥滋味。
出殯回來的路上,雪還在下,有人湊到揚洋跟前,臉上帶著幾分幸災(zāi)樂禍的笑意:“報應(yīng)!真是報應(yīng)!當(dāng)初他把你欺負得那樣,這下好了,不得好死!”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數(shù)落著牛豪往日的刻薄。揚洋聽著,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沒說。
雪夾著風(fēng)從街的對面吹過來,帶著點紙錢的灰燼味。揚洋望著遠處樹上飄落的冰凌和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沉甸甸的——人活一世,誰還沒點過錯?就算他再不對,人都沒了,“不得好死”這四個字,也太重了。
這話,他終究沒說出口,只在心里輕輕嘆了句:人心吶,比這寒冬的雪,還要冷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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