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陵暖冬:一枕海風醉流年
文/茅建銀
元旦剛過,余姚的冬日便顯露其本真面貌。寒風沿巷穿行,裹挾著枝頭草尖的薄霜,涼意直透骨縫。又恰逢小寒,古語有云“小寒勝大寒”,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節(jié)。懷揣“心里有暖,身邊有光”的念想,我們暫別江南的寒涼,約上老戰(zhàn)友與好友,遠赴廣東海陵島,開啟為期九天的旅居生活。未曾想,那片海的風與浪,竟將尋常時日,釀成了心底久久不散的甘甜。
1月6日午后,淡淡的暖陽落肩頭,我們便從余姚火車站出發(fā),15點51分登上K212次列車往廣州去。一千六百多公里的路,要走將近二十三個小時左右。列車穿山越嶺,掠過贛州的山野,冬日的樹林靜悄悄的,只有車輪和鐵軌的輕響在耳邊繞,陪著我們奔向遠方。
次日11點05分,列車停靠韶關東站,老班長吳漢城早已備好車票等候在此,只為陪我同往英德。短短一小時的相聚,話語未盡,情誼卻濃郁得化不開,這份厚重的戰(zhàn)友情,遠勝世間一切珍貴之物。14點10分我們抵達廣州,轉乘大巴沿濱海公路南行,窗外綠意愈發(fā)濃郁,海風攜著咸濕氣息飄入車廂,暖融融的風裹著陽光拂過臉頰,一路的疲憊頓時消散,心中只剩對那片海的憧憬。

海陵聽濤,碧海金沙
我們下榻的旅居酒店緊鄰海岸,推開客房落地窗,一片靜謐的沙灘驟然映入眼簾。沒有摩肩接踵的喧鬧,細軟的金沙從露臺緩緩鋪展,與天邊翻涌的碧波連成一片,海與天的界限悄然隱去。我急切地脫去鞋襪,光腳踩在沙灘上,被陽光曬暖的沙粒溫柔地包裹著腳掌,暖意從腳底漸漸漫向心底。海浪一波波漫過腳踝,微涼的觸感混著大海的清新,連呼吸都變得輕快,所有的煩躁與憂愁,都在這遼闊的海天之間悄然沉淀。
索性將自己交付給大海,在沙灘上漫無目的地行走,無需追趕時間,只需循著海浪的節(jié)奏前行。摒棄雜念,盡享此刻的慵懶,心境被海風吹拂得舒展,這便是我所渴求的松弛感。沙灘綿軟,海浪輕擁,天地間仿佛只剩這片藍與金,心也隨之放緩、變軟。
東線環(huán)島:山海間藏著人間煙火
上午在滿目蔥蘢的高爾夫球場揮桿,任海風拂過發(fā)梢,自在而愜意;午后在黃金沙灘流連,聽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海岸,嘩嘩水聲溫柔得如同低吟。
漫步海陵島紅樹林國家濕地公園,冬日暖陽里,跨海木棧道如金帶蜿蜒于碧海綠林間,海風裹著清新拂面,滿眼蔥蘢的紅樹扎根灘涂,自成一片海上綠洲。俯身可見灘涂上招潮蟹揮鉗穿梭,彈涂魚躍動泥灘,偶有白鷺振翅掠過林梢,翩躚入云。行至觀景亭歇腳,憑欄眺望,紅樹林與波光粼粼的海面相融,潮起潮落間盡是自然野趣。此間無需匆匆,只靜靜感受這份生態(tài)之美,聽風聞潮,與山海生靈相伴,便覺心寧意愜,海陵島的自然之趣,盡藏于此。
谷寮村內,老房子的磚瓦刻著時光的印記,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一步一景,盡顯嶺南風情。閑暇時,我們走遍當地菜市場,將鮮活的蝦蛄、肥美的海蝦等一一購下,送往餐館簡單加工,便成了餐桌上最新鮮的美味。
飯桌上,圍坐的皆是并肩多年的老戰(zhàn)友、相知相熟的好朋友,眾人一邊剝著蝦殼一邊閑談近況,無拘無束。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中,笑聲從未間斷。這頓尋常的海鮮宴,正因身邊是知根知底、心意相通之人,吃出了如同團圓飯般的默契與熱鬧,這份質樸的美好,反倒愈發(fā)珍貴。
西線尋趣:邂逅海島的萬般美好
上午8點30分,我們準時集合,開啟西線環(huán)島之旅。上午走過風車山蜿蜒的路徑,看巨大的風車在藍天下緩緩轉動,仿佛在訴說海風的故事;佇立媽祖廟前,檀香裊裊中,感受千年信仰沉淀下的寧靜力量;遠遠望著“南海一號”,任思緒馳騁——想象古沉船上曾滿載的青瓷、絲綢,曾如何在海浪中顛簸,又如何見證商船往來的繁華。那些被海水封存的瓷器碎片,或許還沾著異域港口的風塵,藏著海上絲路漂洋過海的傳奇。
午后的時光充滿野趣,我們在閘坡漁港登上漁船,伴著海風撒網捕魚,親身感受漁家生活的樂趣;前往瓦曬灣趕海,彎腰撿拾貝殼、捕捉小蟹,沙灘上滿是奔跑跳躍的歡聲笑語。傍晚趕到馬尾島,靜待一場浪漫的海上日落,看夕陽緩緩沉入海平面,將天空與大海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馬尾觀霞,海沐殘陽
西線之行后,眾人各有安排:有的同伴前往香港、澳門游覽兩日,也有的前往湛江享受一日清閑,我們則守著這片沙灘,凝望無邊大海,聆聽海浪聲聲,安享這份寧靜。
朝夕相伴:沙灘上的浪漫日常
我們將日子安頓在這片碧海金沙之間,與海風相擁,隨海浪漫步,將海島的浪漫融入每一寸時光。
清晨無需早起,伴著海浪的輕吟自然蘇醒。晨光初現時,便與妻子手牽手蹚著微涼的海水在沙灘上散步,她的發(fā)絲被晨霧濡得微濕,貼在臉頰旁,眼角眉梢都浸著初醒的慵懶。朝陽從海平面緩緩探出頭時,我們便駐足凝望,并肩看著天邊從橘粉漸變?yōu)楣寮t,金色的光芒灑在她含笑的眼眸里,宛如落了兩顆閃爍的星辰。沙灘上,小巧的寄居蟹背著彩色貝殼匆匆爬過,留下細碎蜿蜒的足跡,她總愛蹲下身凝望,指尖剛要觸及貝殼,小家伙便“嗖”地縮了進去,她捂著嘴輕笑,肩頭輕輕撞了撞我:“你看它這般怕生?!闭{皮的海浪輕輕涌來,漫過我們交疊的腳背,又悄然退去,將腳印撫平,仿佛要將這晨起的溫柔悄悄藏進大海的褶皺里。

海陵駐影,笑攬晴波
白日里,沙灘成了我們的專屬港灣,陽光透過椰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光斑隨著海風輕輕晃動。她會突然拉著我去追逐海浪——提著裙擺跑在前面,花裙在風中揚起優(yōu)美的弧度,裙角掃過沙灘,帶起細碎的沙粒,恰似撒了一把會飛的金粉。我在身后追趕,看她被浪頭打濕褲腳,轉身時裙擺還滴著水珠,卻指著遠處卷成弧線的浪尖笑道:“你看那浪頭翻涌,多像孫女小時候吃的棉花糖?”
我們站在齊踝的海水中,看浪濤一波波推著白沫漫來,退去時又悄悄卷走腳邊的沙,讓腳掌漸漸下陷。她總愛凝視浪與沙相遇之處,看海水漫過沙灘時留下的銀色紋路,退去后又漸漸洇成透明,仿佛大地在悄悄眨眼。有時浪來得急促,帶著幾分調皮的力道撞在小腿上,她便向我身旁靠了靠,指尖攥著我的袖口,待浪退去又笑著松開,望向另一波帶著新形狀涌來的浪。海風將她的笑聲傳向遠方,與浪聲交織,成了最清亮的旋律。

海陵展臂,心擁碧海
妻子總愛換上鮮艷的花裙,裙擺隨海風輕輕搖曳,眉眼間漾著溫柔的笑意。歲月仿佛格外眷顧她,讓那份明朗的快樂常駐于她的臉龐。同行的孫華強老師總愛舉著相機,將這些美好瞬間一一定格——碧海為背景,金沙作舞臺,她站在淺淺的浪花里,回頭朝我微笑時,發(fā)梢的水珠都閃著光,比頭頂的陽光還要耀眼。她會拉著我擺出些孩子氣的姿勢合影,快門按下的瞬間,她眼角的細紋里都盛滿了甜蜜。
午后的海,揉著溫軟的風,更添幾分繾綣溫柔。我們并排坐在綿柔的沙灘上,用細沙輕輕埋住彼此的腳,看云絮在澄澈的天際慢慢游弋,海風輕拂耳畔,海浪溫柔吻著灘岸,周遭只剩歲月靜好的安然。閑談至倦懶,便靜靜靠著彼此不語,她的輕淺呼吸,與海浪的輕拍聲慢慢相融。我握緊她的手,看暖融融的陽光透過她的指縫,在沙面上投下細碎的金斑,宛如撒了一把揉碎的星辰。

海陵馳車,沙岸逐浪
傍晚的海陵島,藏著極致的浪漫。夕陽西垂,我們沿著十里銀灘緩步漫行,她將肩頭輕靠向我,發(fā)梢拂過脖頸,漾開細碎的癢。目之所及,余暉潑灑海面,熔金萬頃,波光粼粼。歸航的漁船悠緩劃破金浪,船帆盡染霞光;海風輕揚,卷著她的絲巾纏上我手腕,發(fā)間的清甜混著海水的咸鮮,揉成了獨屬于我們的,海陵島的晚風味道。

踏浪聽濤,歲月靜好
夜幕降臨,海陵島換了另一番模樣。白日的熱鬧漸漸褪去,沙灘回歸獨有的寧靜,只剩海浪輕拍海岸的聲響。我與妻子總愛并肩在沙灘上散步,遠處的漁火點點,如同散落在海上的星辰,她會指著最亮的那顆說,或許是某個與我們相似的人,正在對海傾訴。海風帶著些許涼意,裹著淡淡的咸意拂過臉頰,她向我身邊靠得更近,我便伸手攬住她的肩,感受著她的體溫透過薄衫傳來,與海浪的節(jié)奏一同在心中輕漾。
偶爾在沙灘上遇見同行的老友,便相邀坐下閑談幾句。但更多時候,我們只是守著這片海,看她用腳尖在沙灘上寫下我們的名字,畫上一個愛心,看海浪漫來又輕輕抹去,仿佛在說“記得便好,不必留痕”。原來暖冬從不是冷冰冰的溫度數字,也不是暖氣房里的悶熱,而是她發(fā)絲拂過我臉頰的微癢,是牽手時掌心相貼的暖意,是與摯愛之人一同將日子過成沙灘上的腳印——被浪撫平,卻在心底刻得更深。
1月11日,我們與余姚報社的徐總,以及自駕游來海陵島的楊建剛、周冠毅等好友不期而遇,心中滿是激動與欣喜,當即相約在酒店共進晚餐,舉杯慶祝這山海間的美好相逢,杯盞交錯間,情誼愈發(fā)濃厚。
依依惜別:山海情誼念念回甘
快樂的時光總是格外短暫,轉眼便到了離島之日。車子緩緩駛離海陵島,我忍不住回頭眺望,碧海金沙漸漸縮成遠方的一點,身旁的妻子輕輕握了握我的手,指尖的溫度如同沙灘上的陽光,暖得令人安心。

海陵同游,山海共歡
我們登上前往廣州白云機場的大巴,海風的余溫仍留在衣襟上,她發(fā)間仿佛還沾著椰樹的清甜,同行的老友一路絮絮叨叨,細數九天旅居的種種美好,我望著她靠在車窗上打盹的側臉,心中被填得滿滿當當。
抵達機場辦妥手續(xù),坐在候機廳時,舷窗外南國的暖陽依舊溫柔,腦海中閃過的,是她在沙灘上奔跑的背影,是她對著浪頭歡笑的模樣,還有在韶關站與老班長那溫暖的相擁。登機起飛,飛機穿過云層攀升,腳下的城市與山海漸漸化作模糊的色塊,唯有她靠在我肩頭的重量,與記憶里沙灘的溫度,在心中愈發(fā)清晰。
航班于18點10分提前降落在寧波櫟社國際機場,走出機艙,江南清冽的晚風吹來,她下意識地向我身邊靠了靠,一如在海陵島的沙灘上那般。這風里沒有海水的咸澀,卻有她掌心的溫暖,與歸家的踏實。
行囊里裝著海陵島的山海饋贈,更裝著與她并肩看過的每一場日出日落。心中盛滿溫柔的回憶,這趟千里奔赴的暖冬旅居,總算圓滿落幕。原來生活的美好,不在追逐遠方,而在身邊人的眉眼彎彎里——海陵島的海風會停歇,碧海會遠去,沙灘的印記會被海浪撫平,但她指尖的溫度、眼角的笑意,早已與那些沙灘上的時光一同,釀成了歲月中最甘甜的回味,年年歲歲,余韻悠長。
2026年1月14日 寫于余姚

作者茅建銀:出生于1960年9月,1976年12月參加工作,1978年3月入伍,浙江余姚人,在原鐵道兵十三師六十三團汽車一連服役,退伍回地方后曾在公路、交通公安、市場管理及寧波市住房公積金管理中心余姚分中心工作,黨組成員、副局級干部,2020年10月退休。
責編:檻外人 2026-1-15